卫然站在冷藏柜后,默默看着这一幕,烟没点,但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打火机。
Evi走到他脚边,抬头凝视。
【观察:人类A(谢)对人类B(晏)实施高强度情感投喂。
风险:过度依赖。
收益:疼痛阈值下降23%。
结论:继续观察。暂不干预。】
而福尔马林蹲在高处,尾巴轻轻摆动,眼神深邃如古井。
它看透了一切——
这个迷糊女孩,正用她笨拙的温柔,撬开一个洁癖男人锈死的心门。
而最可怕的是……
晏既白,居然没逃。
…
晏既白忍了。
从早上六点(谢绵绵时间)到现在,他喝了三碗粥、两杯蜂蜜水、还被迫吞下一颗“增强免疫力软糖”(味道像草莓味橡皮),膀胱早已发出警报。
但他没动。
因为——谢绵绵正蹲在脚边,用棉签蘸温水,小心翼翼清理他左腿旧伤周围的皮肤(其实根本没伤口,只是她觉得“预防很重要”)。
他清了清嗓子:“……我需要去一下洗手间。”
谢绵绵头也不抬:“好哦!等我擦完这一圈!”
“不必。”他试图起身,“我可以自己——”
话音未落,谢绵绵已经跳起来,一把扶住他胳膊,动作熟练得像干过一百遍:“别逞强啦!超市地板滑,你又腿疼,万一摔了怎么办?”
晏既白:“……我没那么老。”
“但你现在很脆弱!”她认真点头,“脆弱就要被照顾!这是Evi说的!”
Evi在三米外,耳朵微转:【我从未说过。但逻辑成立。】
晏既白想挣脱,可她力气小却执拗,手指紧紧抓着他袖口,眼神亮得不容拒绝。
他叹了口气,妥协:“……那你松手,我自己走。”
“不行!”谢绵绵立刻挽住他手臂,另一只手还顺手拎起他的西装外套(怕他着凉),“我陪你去!”
“……男女有别。”他声音发紧。
“哎呀,都世界停摆了,哪还分这个!”她笑嘻嘻,“再说了,我又不是看你,我是看路!防止你撞到门框!”
她真的一路盯着地面,嘴里还念念有词:“一步、两步……小心地砖缝!三步、四步……前面有颗糖纸,绕开!”
晏既白耳根发烫,恨不得原地消失。
更糟的是——
福尔马林不知何时跟了上来,慢悠悠走在他们身后,尾巴高高翘起,眼神仿佛在欣赏一出荒诞剧。
而Evi则站在男厕门口,像安检仪一样扫描内部。
【确认:无异常气味。无液体泄漏。马桶冲水功能正常。安全等级:B+(因清洁剂残留略高)。】
“好了!”谢绵绵把他扶到隔间门口,松开手,背过身,还贴心地帮他拉上帘子(超市厕所居然是帘子,离谱),“我在外面等你!需要纸巾喊我!”
晏既白:“……不需要。”
“那你要上久一点也没关系!”她靠在墙边,开始数瓷砖,“我数到一百,你还没出来我就唱歌给你加油!”
他手抖了一下,差点把门锁拧断。
三分钟后,他出来,脸色比进厕所前更苍白。
谢绵绵立刻迎上去:“怎么样?顺利吗?有没有头晕?腿麻不麻?”
“……一切正常。”他咬牙切齿。
“太好啦!”她又挽住他,“那我们回去吧!我新煮了菊花枸杞茶,明目又安神!”
回程路上,她依旧数着步子,扶得稳稳当当。
晏既白垂眸,看着她毛茸茸的头顶,那根呆毛随着走路一颤一颤。
忽然,他低声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谢绵绵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因为你看起来,特别特别需要被好好对待呀。”
晏既白怔住。
那一刻,超市的日光灯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
静止的世界里,只有她的声音在流动,像一小股暖泉,漫过他常年结冰的河床。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把手从她臂弯里抽出来——却在下一秒,又不动声色地放回原位,仿佛那点支撑,已成了某种必需品。
回到休息区,谢绵绵立刻给他披上毯子,又塞来一杯温热的茶。
“你看,Evi都说你今天情绪稳定多了!”她指着大狗,“它刚才尾巴摇了三次!这可是最高级别表扬!”
Evi闻言,立刻板起脸,端坐如雕像,仿佛刚才的“摇尾”只是幻觉。
晏既白忍不住笑了。
很轻,很短,却真实。
卫然在远处看见,指尖一顿,打火机“咔”地合上。
而福尔马林跃上货架,居高临下俯视这一切,瞳孔在昏暗中缩成一条细线。
它知道——
这个男人的心防,正在被一种名为“日常”的温柔,一寸寸瓦解。
而最讽刺的是,
施术者本人,
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施法。
【情感变量升级。
人类B防御机制出现裂痕。
建议:允许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