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但眼神里写满了“待会儿好好交代”。
到家后,项泽峋被请到客厅,许父泡了茶,茶香氤氲。
许昭然想溜去厨房帮忙,被母亲按住了:“你陪小项说话,饺子我来包。”
许昭然只好在项泽峋旁边的沙发坐下,茶几上摆着瓜子和糖果,父亲正在和项泽峋聊天。
“这么说,你在大学教书?”父亲问。
“是的,我在一家文化咨询公司当翻译,偶尔也去大学里给学生上上课。”项泽峋点头。
“教大学好啊,稳定,”父亲沉吟,“你父母呢?”
“父亲是体制内工作,母亲在文化单位上班。”
父亲点点头,表情又缓和了几分。这时,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来:“小项有什么忌口的吗?饺子馅有韭菜猪肉和三鲜的。”
“我都可以,不挑食,让阿姨费心了。”项泽峋回答道。
这边,父亲继续问着项泽峋的情况,与许父的对话也从工作渐渐聊到了摄影与翻译的相通之处——都需要捕捉瞬间,都需要理解背后的文化。
“小项啊,你这话说得在理。”许父听得兴起,忽然起身走向酒柜,“难得聊得这么投缘,咱们喝一杯。”
正在厨房包饺子的许母听到了,探出头来,“她爸,这还没到饭点呢……”
“高兴嘛,”许父已经取出那瓶珍藏多年的茅台,“小项,会喝酒吧?”
项泽峋起身,礼貌地点头:“能陪叔叔喝一点。”
“好!”许父爽朗一笑,拿出两个小酒盅,“咱们就喝一点,不耽误你晚上回去。”
客厅里,酒香很快弥漫开来。许父给两人斟上酒,透明的液体在瓷盅里微微晃动。
“来,先走一个。”许父举杯。
项泽峋双手捧杯,与许父轻轻一碰,仰头饮尽。酒液顺喉而下,温热的感觉从胃里蔓延开。
“好!”许父满意地点头,“不扭捏,爽快。”
许昭然在一旁看着,见项泽峋面色如常,才稍稍放心。她起身去帮母亲包饺子,耳边是客厅里两个男人渐入佳境的交谈声。
许父聊起了年轻时的事,项泽峋认真听着,偶尔提问,偶尔分享自己父亲那一代人的相似经历。
第二盅下肚,许父的脸开始泛红,话也更多了。项泽峋依然坐得笔直,只是眼神比刚才更亮了些。
厨房里,饺子已经包好了大半。母亲看了看客厅,小声对许昭然说:“你爸今天真高兴。”
“他不会喝多吧?”许昭然有些担心。
“你爸有数,”母亲笑道,“倒是小项,看着文文静静的,酒量好像不错。”
确实,当饺子终于下锅时,许父已经明显有了醉意,说话声音大了,拍着项泽峋的肩膀说“你这年轻人不错”。而项泽峋除了眼尾微微泛红,依旧坐姿端正,对答清晰。
“吃饺子了!”母亲端着热气腾腾的饺子走出厨房。
餐桌上,许父已经有些坐不稳,却还要给项泽峋倒酒:“来,小项,饺子就酒,越喝越有!”
“叔叔,您少喝点。”项泽峋温声劝道,却还是接过了酒盅。
许昭然挨着项泽峋坐下,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腿。项泽峋侧过头看她,眼里有笑意,悄悄对她眨了眨眼。
饺子很好吃,但许父的注意力显然不在饺子上,他拉着项泽峋,从历史聊到时政,从教育聊到人生。项泽峋始终耐心听着,偶尔回应,酒却一口没少喝。
许昭然看着项泽峋面前空了的酒盅——已经是第五盅了。她终于忍不住开口:“爸,别让项泽峋喝了,他晚上还得开车回市区呢。”
“开什么车!”许父大手一挥,“喝成这样还能开车?住下!咱家有客房!”
“叔叔说得对,”项泽峋开口,声音比平时慢了些,却依然清晰,“那我今天就陪叔叔喝个尽兴!”
许父高兴地又要倒酒,被许母拦住了:“行了行了,饺子都凉了。小项,吃点菜压压酒。”
这顿饭吃了将近两小时,结束时,许父已经醉得需要许母搀扶才能站起来,嘴里还念叨着“小项,下次再喝”。
而项泽峋——他能自己站起来,甚至还能帮忙收拾碗筷,只是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眼神也有些飘忽不定。
“昭然,你扶小项去客房休息,”母亲说,“我去照顾你爸。”
“阿姨,我自己可以……”项泽峋话没说完,脚下晃了晃。
许昭然连忙扶住他:“哎呀,别逞强了,我真服了你俩了。”许昭然扶着他的胳膊,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重量渐渐靠过来。
“你喝太多了。”她低声说。
“你爸爸高兴嘛,我总得奉陪到底。”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酒气的温热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进了客房,许昭然扶他在床边坐下。
“我去给你倒杯水。”许昭然转身要走,手腕却被轻轻拉住。她回过头,对上项泽峋的眼睛。酒后,他那双总是清明克制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朦胧的水光,正专注地看着她。
“昭然。”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哑。
“我今天……很高兴,来到你长大的地方,见到你的父母……很高兴。”他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我也很高兴。”她反握住他的手。
“那你说,我今天表现的好不好?”他突然像个孩子一样对着她撒娇,许昭然还从未见过醉酒后的项泽峋,倒是颇为新鲜有趣。
“很好,项泽峋小朋友表现得特别好。”
项泽峋看着她,忽然呵呵地乐了,带着醉意的憨直和孩子气的满足。
“你笑什么?”她问。
“那你奖励我一下。”
“奖励什么?”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她俯身贴过去,正准备在他脸上留下轻轻一吻,怎料这人耍无赖,趁她快要贴近的功夫,直接一扭头,用自己的嘴唇吻上了她的嘴唇。许昭然猝不及防,唇上已落下温软的触感。
这个吻带着醇香的酒味,起初只是轻轻地贴住,随即却像点燃了某种深藏的欲望,逐渐加深。他的手臂环住她的腰,将她带向自己,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颈,指尖没入她柔软的发丝。
他的舌尖描摹着她的唇形,温柔却又执着地邀请她开启齿关。许昭然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感官都聚集在与他相贴的唇瓣上,在他温热气息的笼罩下,身体不自觉地放软,手臂攀上他的肩颈,全心全意地回应。此刻,她不知道他是真的醉了,还是只是在装醉。
不知过了多久,项泽峋才稍稍退开些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轻蹭,呼吸交融,灼热而急促。他的眼眸近在咫尺,里面翻涌着许昭然从未见过的浓重情愫,几乎要将人溺毙。
“昭然……”他又唤她,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酒后特有的微醺与磁性。
“嗯?”许昭然轻声应着,脸颊滚烫,心擂如鼓。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她,目光细细描摹她的眉眼、鼻梁,最后又落回她微微红肿的唇瓣。
他开口,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深处慎重地捧出来,“我有没有告诉你,能和你再次重逢,是我认为最幸运的事。”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积聚勇气,或者只是酒意让思绪变得更加缓慢而清晰。
“许昭然,”他叫着她的全名,眼神清亮,尽管醉意犹存,那份认真却穿透了迷蒙,“我爱你。”
不是“喜欢”,是“爱”。这个字眼如此沉重,又如此滚烫。
他再次吻住她,这一次不再是深吻,而是如蝶翼拂过花瓣般的轻柔,细细密密地落在她的额头、 鼻尖、嘴唇再到脖子,带着无尽的怜惜与爱意。
窗外,天色在不知不觉中彻底暗了下来,青南镇的灯火次第亮起,许母特意没有来打扰他们。
客房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光,勾勒着两人相拥的轮廓。项泽峋的酒意似乎又泛上来一些,他将头靠在许昭然的肩窝,手臂却牢牢圈着她。许昭然听着他逐渐平稳悠长的呼吸,自己几乎也要沉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