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比记忆中狭小许多,塑胶跑道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暗红的光,篮球场上空无一人,只有两三个篮球散落在角落里,没有被人收进去。远处的主教学楼静静矗立,玻璃窗反射着午后的阳光。
“真的进来了。”许昭然环顾四周,有种奇妙的不真实感。
项泽峋走向熟悉的篮球场,弯腰捡起一个掉在场边的篮球。球已经有些磨损,但还能打,他随手拍了两下,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格外清晰。
项泽峋运球走向三分线外,起跳,投篮——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唰”一声,空心入网。
动作流畅而熟练,她忽然想起高中时,她总在宿舍楼通过那个圆形玻璃窗前,远远看他抱着篮球往操场走的背影,有时他穿着那件24号球衣,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高中时打球很厉害。”她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他说。
项泽峋接住弹回的篮球,动作顿住了:“你看过我打球?”
许昭然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有些发烫:“就……路过的时候,看到过几次。”她没有说出全部的真相——那些在玻璃窗后的偷看,那些拉着陈馨妤在场边“偶遇”的时刻。
项泽峋走回她身边,篮球在指尖转动:“其实我也见过你。在操场那边——”他指向跑道尽头的角落,“你那时候经常一个人抱着相机在那里拍照。有时候是拍跑道上的影子,有时候是拍树,有时候好像只是在发呆。”
许昭然惊讶地看着他。那些她以为无人注意的、独自沉浸在摄影世界里的时刻,原来曾经被人这样安静地注视过。
“你怎么知道我在拍照?”
“因为你的姿势吧。”项泽峋微笑。
他们携手在跑道边的看台上坐下,冬日的阳光晒得长椅暖洋洋的,远处传来隐约的市井声,但操场上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呼吸的声音。
“如果高中时我们就真的在一起了,”许昭然看着远处空荡荡的篮球场,“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
项泽峋想了想:“也许会,也许不会。但我觉得,现在的时机刚刚好。我们都长大了,知道自己要什么,能更好地珍惜对方。”
他说得对。十六七岁的他们,有太多的不确定和茫然。而现在的他们,虽然依然会迷茫、会挣扎,但至少有了握住彼此的勇气和能力。一阵风吹过,操场边的梧桐树发出沙沙的声响,项泽峋站起身,伸出手:“要不要跑一圈?”
“穿着大衣?”
“就慢慢跑。”他坚持,眼里有少年般的光。
许昭然笑着把手递给他。两人真的在跑道上慢跑起来,笨拙地,笑着,像两个逃课的高中生。
跑到一半,许昭然就喘不上气了,撑着膝盖摆手:“不行了……真跑不动……”
项泽峋停下来等她,脸上也有运动后的红晕。他们相视而笑,在空旷的操场上,笑声传得很远。
“该走了,”项泽峋看了眼时间,“再不走要赶不上动车了。”
离开时,他们还是原路翻墙出去。
许昭然这次熟练了一些,落地时稳稳站住,项泽峋帮她拍掉大衣上沾的枯草,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站在墙外,回头再看一眼安静的校园。那些青春的片段,那些未曾言说的注视,那些错过的可能性,都在这个冬日的午后,被轻轻地拾起,温柔地安放。
他们牵着手离开,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像是把青春的影子也一同带走了。但有些东西永远不会消失——比如记忆中那个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的少年,比如那个专注拍照的少女,比如那场始于“沼泽”与“X.”的青涩而真诚的对话。
而现在,他们终于可以牵着手,用真实的自己,走向未来了。
项泽峋送许昭然坐上了动车,两人道别过后,各回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