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停了片刻,环视了周围一圈,这里是特别保护区的别墅群,一条街后则是人声鼎沸的闹市区,一旦发生冲突,被路人看到,脑波传播的速度将难以想象——的确是庞大的工作体量。
他说:“行。”
山樱远程看着那对夫妻离开实验基地很远才默许他们抓住自己。
叶见春从她身后冒出来:“你们要带走她的话,就把我也带走。”
大概是没有见过这样赶着找死的人,男人眼神虚空地看着他,没有多少耐心,皱着眉不耐烦地吩咐:“带走。”
他们被蒙上眼罩,隐形汽车发出微微轰鸣声,驶入静谧的实验基地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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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熟悉的实验室中,即使经历过无数直面死亡的危难时刻,叶见春还是感受到了疼痛,剧烈的疼痛。
原来无数仪器细管插入身体的感觉是这样痛的,好像每一块皮肉都不属于自己,简直要疼死了。可同样被如此对待的山樱却面不改色,眼神空洞地看着玻璃罩外肥硕翠绿的叶片,轻蔑地笑出声来。
警报器滴滴响起,操纵平台上,一群人慌了神,咒骂声此起彼伏。
这具身体的数据异常,各种激素水平紊乱,不再适合做实验,这意味着前面几年的研究成果全都作废。可他们已经消耗了太多在人类重启计划上,作为唯一合适的搭载容器,绝不能允许出现这样的意外。
他们给她按上虚拟机,仅仅靠输液维持她的生命体征。叶见春拼命挣扎,却还是没能阻止这一切,他亲眼看见山樱陷入深沉的睡梦中,无论用什么方式都无法唤醒。
他知道一旦陷入虚拟机,除非找到虚拟机最薄弱的地方或者是外界主动停止,否则将会无法挣脱。
但三个月后的某一天,山樱毫无预兆地苏醒过来。
叶见春那时已经身心俱疲,他一度以为自己会死在这个世界里,但是却始终被人吊着一口气,不允许他的死亡。
不过现在,山樱醒了,这种神明重新回到自己身边的难以言喻的安心感让他浑身都放松下来。
然而山樱看向他的眼神变得更冷了。
她身体的各项指标又恢复了“正常”,一个机器声带着熟悉的腔调问她:“你是谁?”
山樱面容平静地挣扎了一会,最终失去了表情,开口说:“001。”
“你现在是否有情绪低落、焦虑、易怒或过分兴奋的情况?”
山樱茫然摇头。
“你是否有伤害自己或他人的想法或冲动?”
她再次摇头,但异常的警报声忽然响起。山樱骤然被电流击中,那个声音重复说:“你是否有伤害自己或他人的想法或冲动?”
她还是摇头。
“你是否对任何人或任何事感兴趣?”
……
问题无穷无尽,像严格执行任务的程序,叶见春奋力扯掉身上的细管,目睹一切,生出无力感。
不对,这不对,这里是假的,神明不该是这样!
叶见春挣脱出仪器,长期被困在仪器里导致他根本站不起来,匍匐在地上,一点点挪动在山樱脚下。山樱疑惑地看着他,像是第一次见到他。
叶见春艰难地喘息道:“山樱,醒过来,醒过来!我是春天,我是——你的信徒,你说过,你会试着去爱我的,你忘了吗?”
他说到最后,几乎是带着哭腔的微弱声音,有人轻轻为他擦去泪痕。他抬头看见神明稚嫩的脸庞,她还这么小,他蓦然生出无边的罪恶感。
爱,有一瞬间的记忆在山樱脑中闪过,下一秒,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叶见春甚至没来得及抓住她身上的任何东西,就看见长成几百岁的少女被封在一个透明的胶囊舱中。
叶见春脑袋有点痛,仿佛有千条万缕的丝线一起撕扯他的脑袋,温柔地缠绕再撕碎,这种感觉令人恶心、想吐和窒息。
然而透明的玻璃胶囊外,嘎吱嘎吱的声音正在缓缓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