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辚辚。
公孙瓒躺在杜若的膝盖上,她一下下抚摸着他的脸颊、头发、嘴唇。轻柔的。
公孙瓒嗅到她身上熟悉的香气,感受到她柔软的双手。他感觉到车轮通过凹凸不平土面时候的起伏和颠簸。
他的眼皮动了一下,睫毛颤了颤。某个片刻,车轮颠起的时候,他的眼皮子叫甩开,一刹那看见她发呆的神情,车轮子落下,他的眼皮子又阖上,眼前出现了许多画面。
仲朗孩子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一套精巧的泥塑小马,神秘兮兮地跟他说,找到了好东西。那天他练完骑射回去的时候,仲朗浑身泥土,脸上有几道红印子,怀里紧紧抱着那盒子,里面的泥塑也摔碎了。坐在门前的石墩子上睡着了。
他叫了他一声。
仲朗站起来,看见他,先是惊喜,然后瘪瘪嘴要哭,将盒子递到他面前,憋着眼泪露出一种类似骄傲的神情。抬起脸,举起手展示他身上的伤痕。
“二哥,大哥揍我,可痛了!可我就是没给他,东西碎了...可我没给他!我要等你回来...”
东西碎了。他眼里有泪。
可他委屈的神情下却还有骄傲的,得意的东西。
又想到他回来的样子。
浑身的血,浑身的窟窿,脸白的像纸,嘴唇紧紧抿着,眉头微皱,拳头紧紧攥着。
十年,二十年,弹指一挥间。
他突然睁开眼,杜若的手正停在他脸侧。
两人目光胶住。
他慢慢覆上她的手。
她清晰看见他眼中浮起一层泪花。
“杜时济。”
他抓着她的手,干裂的嘴唇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