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不能不嫁吗?”
“胡说!”
杜若笑了一下,笑意却未达眼底。
“外公曾说,母亲少女时期,也曾扬言要从军立功,说您一身棍法,两个舅舅见了,也只有求饶的。”
“母亲,您还记得吗?”
侯夫人神色微动。
“只因为是女子。天赋远超两位舅舅的您,连上场比试的机会都没有。”
“嫁给父亲这些年,您的棍子还使过几次?若拿起来,还能顺手吗?”
“这些年,您有没有一时片刻的遗憾吗?”
话音落下,屋内只余呼吸声。
“巴郡有女医行针止痛,蜀中有寡妇采药救人,关中也有妇人以方药闻名乡里,薛夫人的乳母也是幽州有名的妇科圣手,救过多少人。”
“这样的人,每多一个,将来说女子不能做这事,不该做这事的人就会少一个。”
“前人已艰难跋涉,我又何尝不能为后世女子趟出一条路来呢?”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母亲,我做了一个梦,梦到我嫁了人,一辈子没有用过所学医术,直到死,我也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白过了一世。”
屋中光影微动。
“可这两年,我行走顾县、句县、庐江、洛阳、济南,所救之人,不计其数,华佗先生所传青囊书,是他临死所托,宁死不能在我手上断绝。”
“母亲,因为有这两年的日夜,我一点也不怕了。没有一个贤良的名声又如何,没人愿意娶我又如何?我知道我再也不会像那个梦里一样,临死前觉得自己白活一世。这于我,已经是无尽感恩了。”
她俯首。
“母亲向来最疼我。我知道您比任何人都希望我过得好。那么,我现在已经告诉您,我如何才能过得好。”
“母亲。”她膝行两步。
“母亲——采薇泣求相助!”
她重重叩首。
不知道过了多久,侯夫人忽然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力道极重。
“——你当真想好了?”
杜若点头。
侯夫人点点头,咬牙切齿。
“你这样像我,我还当说什么?”
“既走到这一步——还怕寻不着一个男人!”
她一甩袖子。
“大不了最后老娘给你招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