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指尖,再到手臂,继而全身微颤。
杜若立刻取出针囊。
针已备好,她以布拭过,迅速刺入人中、合谷、大椎。
几息之后,抽搐渐渐缓了下来。
她这才敢松一口气。
公孙瓒已经昏过去了。
呼吸尚在,但浅而急。
她扶起他的头,慢慢喂入温热的糖盐水。水入喉极慢,有时呛出,她便停下来,待他气息稍稳,再继续喂。
一口一口。喂完,又换参汤。
做完这一切,她退后一步,看着自己满手的血,忽然觉得腿软。她扶着床栏站了一会儿,慢慢蹲下去,蹲在床边,把脸埋在膝盖里。
窗外已经黑透了
她蹲在那里,听公孙瓒的呼吸声,又浅又急,但还活着。
门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她听见仲朗叫她的名字,声音很低。
杜若去打开门,三人竟然都还站着。从天亮站到天黑。
董奉的目光落在杜若端着的木盆上,里面堆满了浸血的白布,和切下来的腐肉。
他又惊又怒。
“你这巫医,竟真对病者刀剑相加?!”
杜若将盆子递给赵平,解释的力气都没有了。
“将这些拿去烧掉。”
她看向仲朗。
“董君是贵客,先安排住下吧。”
“我自然不走!”董奉怒极。
“你这样草菅人命,我倒要看看后续如何?”
杜若看向他。
“董君不也说,这是死症么。那又何妨让我一试?”
她累的有点想晕倒。
“仲朗,你带董先生去住下吧,有什么他肯定也能帮上忙。”
公孙越看看杜若,又看看屋内,神情焦急。
“阿若,如今到底是什么情况?”
“能做的都做了。今夜我会守着,但具体如何,只看伯圭兄的造化了。”
她闭着眼,在心里把接下来要做的事数清楚。
伤口只是清了,不是好了。那些腐肉被切掉,但稍有不慎,还会再烂回去。浓盐水湿敷的布每隔一个时辰需要换一次。
公孙瓒还在发烧。需要熬退热的药,柴胡、黄芩、石膏。还得备冷水,为他冷敷。每隔一会儿换一次,不能停。
公孙瓒还会抽搐。她还得持续扎针。
还有糖盐水,得少而频繁的喂,他必须保持体力。
伤口不能捂着,但也不能冻着。纱布叠了两层,刚好。
屋外的艾草已经熏起来了。杜若打了个喷嚏。
她在床前守了一夜。换药、喂药、擦汗、敷冷水、扎针。仲朗和赵平处理完事情后,又来了,一直在外面守着。
天快亮的时候,公孙瓒的烧退了一些。
窗纸发白。门外传来鸡叫声。公孙瓒的睫毛动了动,像是要醒。她探了他的额温,还是热,但不再发烫。
她把手收回来,靠着床栏,几近虚脱。
今天过去了。还有明天,还有后天。
——但好在今天过去了。
今天他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