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朗的声音忽然硬起来。
“他要的无非是面子,二哥你却宁死也不给。我便去给他这个面子。”
“我告诉他,他若救你,我公孙越起誓,这辈子都会效忠他,他若不救你,要不就是我和你一起战死,我若不死,也必成他幽州之患。”
“你不怕他当场杀了你么?”
“他一向仁义为名,怎会杀我?........即便想杀我,还要忌惮大伯和我父亲几分。”
公孙瓒惊讶地看向公孙越。
这个一向明朗意气的弟弟,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竟这样说,不怕他日后报复吗?”
“日后报复也好过没有日后。”
公孙越握住公孙瓒的手,笑了。
“现在不是很好么,白檀之危解了,如今二哥的名声,州牧也要忌惮三分,不好明面上对我们做什么的。”
他说的云淡风轻,公孙瓒却知道这背后的艰难。刘虞虽重义爱名,可把仲朗那几句话打成逆贼,杀了又能怎样。
他看向仲朗,眼中带了抱歉。
仲朗却转了话题。“别说我了。二哥,你能醒过来,可得多谢时济。他这几个月,衣不解带的照顾你,各种小事从不假手于人,看看,二哥你瘦了多少,时济就瘦了多少。还不该好好谢谢人家?”
公孙瓒一滞。
在旁边默默当蘑菇的杜若被点到名,连连摆手。
“应该的,应该的。”
公孙瓒看她一眼。
“多谢。”
“这样大恩,一个谢字怎么了得?”
仲朗眨了眨眼,“日后时济若有相求,二哥可得多多顾念。”
他看杜若一眼,又看公孙瓒一眼。
三人各怀心事。
公孙瓒的动作很快,他不顾公孙正的反对,快速寻了地方,自立门户。仲朗也搬回了自己家,而杜若暂时还跟在仲朗身边。
经此生死一役,公孙瓒想明白了许多。他其实早该独立出来。一直还在府里,虽嘴上不承认,总归是想要父亲的认可,想要正统的认可。此事过去,他已经明白,无论他做到什么,付出什么,无论他明面上记在谁名下,想要以此嘲讽攻击的人永远不会承认,既然如此,还不如只紧着自己的想法。
春花飘摇。
公孙瓒归置新房子的时候,莫名其妙给杜若留了一个院落。有种草药的地方,有小湖——她在缑氏山的时候就很喜欢去水边。有秋千,有花,有月洞门,有放书的屋子,他已经搜罗了一些药籍进去,有很好的阳光,方便她晾晒药材。
他做这些的时候,心里觉得别扭,可一边别扭,又一边细细地吩咐好每一件事。
报恩罢了,他告诉自己。
他把院里服侍的人一一叫过来问,问杜若是怎样照顾他的。问每一个细节。知道她就这样守了他三个月,喂他吃药,为他擦洗,给他针灸、按摩、念书、梳头。
他听着听着,整张脸发起烫。喝一声,别说了。回话的小厮抬头,略显不解。公孙瓒顿了会儿,又道:“说完。”
他听完,又换个人进来说一遍。大同小异。
公孙瓒越来越觉得心里的感觉奇异。像一股热气从下慢慢升上去,直升到脑子里,又慢慢落下来,充满四肢百骸,浑身都热。
她为什么会这样,她是女子啊。她这样对他,以后还怎么嫁得出去?
他也看过她的...
他们竟然已经彼此都僭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