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如何呢。
杜若是从连城滟那里得知白檀之战细节的。她花蝴蝶一样的来府里,和公孙珩两个人说话带着笑,语气轻飘飘的。
“伯圭这次,怕是回不来了。白檀那地方,即便一万人进去,能出来几个?”
杜若躲在暗处听了很久。
等回到自己屋里。
她第一个念头是:完犊子,靠山没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怕公孙瓒,躲着他,不愿意见他。可他在这府里,就像一根定海神针。不用看见,知道他还在,日子就能一天天过。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明明怕他,却把他当成了“在”的那个坐标?
她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想把这念头拍出去。
可第二个念头紧接着来了。公孙瓒若死了,她在幽州便无立足之地。公孙珩容不下她,连城滟虎视眈眈,仲朗……仲朗能护她多久?
为什么一直是在逃呢?
她低头,看见怀里那卷书。
青囊书——师父一辈子的心血。
她一个人,抱着这本书,能去哪儿?
她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青囊书要带走。盘缠要带够。衣服要穿厚实。路线要规划好——往南走,去荆州?去找刘备?或者回去找陈登?
她一边收拾,一边琢磨后路。这本书比什么都重要。师父用命换的,她得传下去。
收拾到半夜,包袱打好了,靠在床头,却睡不着。
她看着那个包袱,心里空落落的。
第二天一早,有人敲门。
杜若打开门,愣住了。
公孙瓒站在门外。
他穿着寻常的玄色袍子,肩上落着雪,头发上也一层薄雪。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她。
“跟我来。”他说。
杜若跟着他走到一处院落。
公孙瓒推开门,里面站着三个人。一个老成的中年人,两个精干的年轻人。
“这是周叔,”公孙瓒指着中年人,“跟了我许多年,如今在城外置了田产,安稳。这是他的两个儿子,功夫还行。”
他转向杜若。
“你若要离开幽州,他们护送你。路线、盘缠、落脚的地方,周叔都清楚。你若想留在蓟县,我给你个院子,他们父子照看你。”
公孙瓒瘦了好多。
杜若心想。
她想起那个梦,想起梦里那些火光。她逃到这儿,逃到那儿,逃了这么久,最怕的就是那一幕。她一直不知道怎么应对这条死路。
如今好像不用应对了。
——公孙瓒要去死了。
她把书抱得更紧。
公孙瓒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杜若站在原地,看着那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她脑子里乱哄哄的,什么都理不清。
可有一个念头,忽然冒出来,怎么也按不下去。
他在给自己安排后路。他自己都要没命了,却来给她安排后路。
为什么?
她想起缑氏山那次,她差点从悬崖上摔下去,是他拽住了她。
想起庐江那次,她被人追杀掉进水里,是他把她捞上来。
这是第三次了。
她低头看着怀里那卷书。泛黄的丝帛,师父的字迹,密密麻麻的药方、脉案、心得。这如今像是她的命。她唯一还想做的事情,好像就是护住这本书。
可现在,她在想一个要死的人。
她在想,他为什么要给自己安排后路?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
外面下着雪,白茫茫一片。
她忽然问自己:我抱着这本书,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传承下去?还是为了——传承下去的是“我”?
仅仅为了传承下去?
——还是为了得到认可,得到爱戴,青史留名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