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饮而尽。
周遭附和声又沸腾起来,觥筹交错间,众人纷纷称赞袁绍慧眼识人,杜若不忘初心。
曹操摩挲着杯沿,静静看向杜若。烛火在他眼底明灭,看不真切。
那簇光,同样映在杜若闪烁睫羽上。
夜深人散,书房内只余一盏孤灯。杜若护着手中微光,俯身替曹操案前换上一支新蜡烛。暖黄的光晕开。
“时济何须亲理此等琐事?”
“孟德兄平日事必躬亲,非必要不劳他人,我不过效仿罢了。”
杜若嘴上与曹操扯淡,心中却在暗暗琢磨如何开口。
近些日子的各种刀锋,实在让人耗神。
该走了。
杜若暗下决心。
二人几乎在同时开口:
“时济。”
“孟德兄。”
曹操抬手示意她先说。杜若推让不过,想了想,还是直言道:“这几个月来,我师徒二人多蒙孟德兄照拂。然而如今天下流疫横行,师父想要回乡寻访古方,济世救民,时济也愿随行。今日,是来向孟德兄辞行的。”
曹操一怔。
他踱了两步,“是曹某何处怠慢了?”
“没有没有!”杜若摇头,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孟德兄志在天下,当知医者之心,见疾苦而不能往,如将士见烽烟而不能发。”
曹操沉默良久,终是一叹:“你话说到这里,我本不该强留。”他抬眼,目光复杂难辨,“只是方才我想说之事,正与此相关。”
他略作停顿。
“昨夜之后,本初兄对你青眼有加。他已派人来,要我放你过去。”
杜若背脊一僵。
“本初兄门第显赫,自是常人眼中的好去处。可他的性情......时济当有体会。”曹操声音压得更低,“我既受元龙所托照应二位,怎能轻许?”
他转身,侧影投在墙上,显得深重。
“前日朝廷授我济南相,明升暗贬,其实这些日子,我一直想拒绝,可又想到,此事若拒,恐怕只能归乡养老了。”
他回头看向杜若,“时济年纪虽轻,尚知乱世之中医者不可避世,曹操又岂能因私愤而忘公义?”
“我顺水推舟,与本初兄明言,我愿去济南,只是此去山长水远,不知归期何时。我又与时济实在相契,不忍割爱,他虽不豫,到底念及少年情谊,答应了。”
杜若蹙眉:“孟德兄,这……”
“你若此时独去,便是当面驳他颜面。”曹操向前半步,“此人骄傲,最恨拂逆。但若随我赴任,你师徒既能全身而退,又不失婉转。到了济南,山高水远,届时你们若要云游行医,或归乡著书......”
“曹某也无法强留,我届时也可遣人护送你们周全。如此可好?”
曹操字字恳切。
“孟德兄思虑周全……”杜若轻轻一叹,“时济代师父谢过。我这便去与师父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