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总说不在意,真有可能,却还是心头痒痒,不想放弃。
程瑾是人精,看出杜若松动,大喜过望。
“表姐担心什么,这样世道,乱成什么了,礼崩乐坏罢了,女扮男装也不过是常事。我找母亲为你寻摸术人易容好,定不会有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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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朗气清,涿郡城内日光和煦,杜若和陈瑾天还没亮就起了床,一大早坐着马车赶到了卢植所在的缑氏山。
到了地方,山路崎岖,两人下马车步行。这地方还真是神仙福地,一入山中,便觉一股凉丝丝的新鲜空气袭来,清幽却不寒冷。
一路经过瀑布,山涧,林木郁郁,风声清亮,山石间泉声潺潺。
在云气掩映里,一丛以竹木搭建的草庐群静静立着,茅顶青翠,院前有石桌、藤凳,几株古松斜倚山崖。
程瑾道:”果真是神仙去处。”
刘备早早等在门口,见他二人前来,忙上来迎接。
“杜贤弟,程贤弟。”
他热情引路。
草庐简单,却收拾得极雅致。屋梁以整竹为柱,四壁挂着简朴的经卷手札,屋后半敞开,可见药架与晒书的竹帘。
中堂屋中传来抑扬顿挫的读书声,像松风穿堂。
刘备压低声音道:“先生方才晨课,正在盥洗。两位先坐,我备了些粗茶。”
只见石桌上摆着炒豆,树叶包着的黍饼,山枣干和一壶清茶。
“山居清苦,还请二位贤弟莫要嫌弃。”
“哪里哪里。”杜若掰了一小块黍饼放入口中,惊奇的发现小小黍饼,还分咸甜两种口味。咸的里面夹杂着腊肉粒,越嚼越香,甜的则夹着干果粒和奶酪,奶香浓郁,甜而不腻。
就着清茶,杜若程瑾一人干下去两个。
“先生有雅趣。还会钻研吃的。”
刘备一笑,“先生对经学,药学,琴艺,膳食都有雅好。”
小童过来传话,“先生叫师兄带两位郎君过去。”
杜若赶紧灌下一口茶,拍拍衣服乖乖跟在刘备后面过去。
“先生随和,贤弟不必担心。”
两人跟着刘备穿过一座竹桥,两边树木掩映,幽深静谧,间或有花丛葳蕤。
眼前是一座草庐,远远便传来一阵动人的琴音。
杜若不懂音律,却能听懂好坏。配着这等山间好景和这样悠长空灵的琴音,她的脚步都忍不住放慢了,生怕惊扰仙音。
三人静静在草庐外面等着,直到琴声停住才往里走。
草庐正堂坐着一位清癯的中年男子,长须长眉,仙风道骨,慈和近人。
他站起身,身量颇高。
笑眯眯看着杜若程瑾。
刘备道:“师父,此乃之前闻名顾县的杜郎君和他表弟程郎君。”
杜若和陈瑾连忙行礼,自报家门。
卢植含笑抬手,“无须拘礼,坐罢。”
他重新拨起琴音,曲调平和高远,音色清亮如山泉濯石。
曲毕,卢植将琴放回几案,转身看向杜若。
“杜小友远道来此,适逢我遇一桩小难题,不知可愿相助?”
杜若俯身,“先生只管吩咐。晚辈学识浅薄,若力所能及,自当竭诚而为,若愚钝不及,还望先生恕罪。”
卢植拍拍手,跑进来一个抱着小狗的书童。
卢植接过小黄狗,怜爱地抚摸了几下。
“我有爱宠,前几天开始恹恹不乐,也不进食,实在不知所为。”
“不知杜小友可愿一观?”
杜若点头,接过小狗。
只见它蜷着身子,神情委屈,黯淡轻浮,眼角有些干涸的泪痕。她轻轻按了按腹部,小狗哼了一声,却无力挣扎。
“它前几天吃了什么?”
书童答道,“前几天它偷吃了半碗剩肉,又在院里乱啃……之后就开始不对劲。”
杜若点点头,继续摸脉。
舌淡而白,鼻尖干燥无津,腹部微硬,有积滞。
“它是肚腹受寒,又兼积食,水谷不化。所以才不进食,也无精神。”
“可有办法?”
“先要祛寒,再要化滞。”
“该如何祛寒?”
杜若笑了笑,
“取生姜三片,葱白两寸,用温水煮成稀汤,待微微温热,喂它两口。”
她用指腹轻轻推着小狗的腹部。
“不宜按重了,只要顺着腹线推,让积滞慢慢散开。”
她动作轻柔,小黄狗被推得舒服,发出一声低鸣。
“稍后再给它煮些麦芽水。此物能消积食,又不伤胃。”
“犬最忌油腻与生冷。等它能站起来后,先给些温软稀粥,再慢慢添食。”
书童连忙跑去办。
卢植笑道:“小友果然名不虚传。”
杜若躬身,“先生谬赞了。您叫我阿若即可。”
“阿若。”卢植若有所思,“杜小友还未有字吗?”
“若不嫌弃,我为小友题一字如何?”
这就是愿意收她进学的意思了,程瑾和刘备大喜,杜若还有点懵,被陈瑾拽住袖子,连忙点头。
“晚辈多谢先生。”
书童备好纸笔,卢植略一思索,挥挥洒洒写下两个大字,笔走龙蛇,潇洒风流。
“时济。”
刘备念出来,赞道:“先生好文采,这两个字,恰恰合了杜贤弟的大义。”
程瑾在一旁眼色使的都快飞出去了。杜若赶紧顺竿子爬。
“表弟阿瑾也未题字,能否忝颜求先生再舍一份墨宝呢?”
卢植呵呵笑道。
“自然无有不可。”
他盯着程瑾看了片刻,小子脸都红了,巴巴在旁边等着。
“昂然向上,如日之升。”
他写下两个大字,“子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