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又摸了摸脸上涂的炭灰。
既然如此,以色诱人!
往地上一瘫呜呜起来,“将军,您发发慈悲。”
“小女子是辽西人士,家父要将我嫁给一凶神恶煞,嗜赌如命之徒。母亲实在不忍心我跳入火坑,准备好文书,令一武艺高强的婢女携护身宝剑带我往涿郡姨母处避祸。我们两个小女子,能是什么细作。”
这时士兵进来回那少年。
“公子,除了半串五铢钱,一些衣裳药材,再无他物。”
少年暗忖片刻道:“你们先起来吧。”
“多谢公子。”
杜若伸手就想拿文书,却被少年挡住。
“虽则有理,但如今多事之秋,我又有军务在身,不得不谨慎从事。姑娘二人孤身往涿郡亦是艰险,不如暂且留下,待我事成,再安排送姑娘去,岂不两全?”
他语气虽是商量,却没有给人说不的余地。
杜若脑子转得快。这也不是坏事,路途遥远,和官兵搭伴总好过硬闯。
再说好像有得选似的。
当夜,营地升起篝火。士兵们围作一堆,羊腿插在铁叉上,滋滋冒油,焦香四溢。
油脂滴进火里,发出滋啦声响,粗盐撒在肉上,盐粒闪着白光。
杜若咽口水,这几天实在难过,日夜赶路不说了,除了芝麻饼就是馕,热水也少喝几口。这会儿闻到肉香,实忍不住。
不远处,那少年军官正和几个属下说笑,见她们望过来,他冲她眨了眨眼,挥手招呼她过去。
“姑…”他一顿,“姑且过来一起吃些,小郎君。”
少年把手里已烤好的一把肉串递给她们,杜若哪还顾得什么矜持。拿了肉串,两人一旁坐下,大快朵颐。
这肉扎实,三串下去,杜若满足的叹了口气。余光扫到那军官,却发现他笑了。
他长得漂亮,眼睛闪闪的。
杜若相由心生,立刻判定帅哥是个好人。
她凑近乎。
“小将军,你们出军务,挺悠闲呀。”
“日常的巡访罢了,每月总有一回,算不上急迫。”
篝火映在少年眸子里,杜若自来熟,“我叫杜若,这是我小姐妹阿蛮。小将军怎么称呼呢?”
“唤我仲朗即可。”
这时一个副将跌撞进营地,肩头血迹斑斑。身后几名士兵慌张跟着。
“公子!我们遇上胡骑,被突袭了,胡骑已被击退,只是林副将受了伤。”
“军医可跟着?”
“回公子,军医昨夜回城置办药材去了。”
副将被放到火堆旁,身边人七手八脚。
杜若忽然开口:“别乱按,要先止血清创。”
一行人面露狐疑,阿蛮也呆呆看着她。
杜若拱手。
“小将军,实不相瞒,我家世代行医,若不嫌弃,我可一试。”
仲朗没多犹豫:“小郎君烦请一试。”
杜若道:“拿酒来!”
“几个人按住他,别让他乱动。”
她拔开酒塞,将烈酒沿着伤口倾下。酒液冲开血污,伤者猛地一颤,身子险些跃起。
“忍着!”杜若沉声,手法极稳。
她迅速擦去脏血,撒上贴身带的外伤药粉,再撕开一件干净衣裳,拧成布条,利落地在伤口上方扎紧。
“他失血不算太多,也没有中毒,撑过今夜,应当无事。”
她采来一把青绿的艾草,叶片呈掌状,揉在指尖散出股苦香。迅速将其碾碎,投入滚水,又加了些粗盐。
“艾草能止血祛寒,加上些盐煮汤饮下能恢复精神。”
过了会儿,林副将果然好转。
仲朗早已变了神色,抱拳道:
“小郎君的医术实在叫人佩服。多谢。”
“这不算什么。”
杜若想起老头,突然打了个寒战,今天包扎的手法好像不是很完美,被看到应该会挨揍!
当夜杜若难得睡了个好觉,梦到仲朗把她和阿蛮送到姨母家里。姨母笑得像朵花,拉着仲朗上看下看,问一句,“小郎君可有娶亲呀?你看我家采薇如何?”
杜若拜拜手假装推拒。
一把推到阿蛮脸上,阿蛮拔剑四顾心茫然。
“小姐,怎么了!”
她摸了摸阿蛮的脑袋,“好丫头,没事,继续睡吧。”
又过了几天,仲朗说他事情已了,要亲自护送两人去涿郡。
这时突然下起大雪,郊外的路冻的硬硬滑滑。几人只得在一个叫顾县的地方暂且停留,寻了客栈住下。
杜若几人穿得很厚实,却还是钻心的冷。她和阿蛮歪在在屋子里休息,晚饭时候小二来叫。
杜若饥肠辘辘,看着窗外鹅毛大雪,心想若是围炉煮茶,或吃一顿重庆老火锅,岂不妙哉。
等到菜上齐了,看着桌子上摆着的冷麦饼,腊肉,腌鱼,冷酒,冷酪,杜若打了个哆嗦。
“怎么全是冷菜?”
“如今是绝火寒食之月,这些日子酒楼禁火,并无热食可用。”
杜若:??
吃了两口硬邦邦的麦饼,喝了口冷酪,杜若牙齿都要发颤。
“仲朗,这样冷的冬天,为何要吃寒食?”
“阿若深居闺中,不晓其中内情也不为怪。昔以介子推焚身成神,俗谓其月为忌。至其亡辰,众言神灵恶火,因此每当冬月,绝火寒食。”
“那这一个月,百姓家中也都不能生火热食?”
“正是。”
杜若有些无语。
她穿的里三层外三层,仍旧冷如筛糠。
街上好些人隆冬腊月也只穿着麻布衣裳,回家还不能吃口热的。
真令人扼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