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淡白柳深青,柳絮飞时花满城。
四年逢春今日好,故人可缓缓归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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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南,二月初七,乍暖还寒时。
王府的马车照旧停在仁济堂后院儿。
又到了萧语蓁随姨母王盼容前来复诊的日子。
雅间内幽阒无声,七宝砚炉立在珠帘后,徐徐散着热气,将整间屋子熨得暖烘烘的。
“华老,蓁蓁的身子,应当无大碍了吧?”指间捏着秀帕,每逢此刻,王盼容都难免心生紧张。
诊完脉,手捋花白胡须,华老缓声道:“令千金的身子已然无恙,甚至比年少时康健更甚,只消再巩固月余,便可停药。”
闻言,王盼容霎时松了口气:“这可真是太好了!”
四年前,因诸多大夫束手无策,萧语蓁心灰意冷,拖着这副屡受摧残之躯来到岭南,就此断绝前尘。
可王盼容知晓后,并不甘放弃,四处走访名医,这才寻得如此良缘。
“蓁蓁,快给华老拜谢!”她激动道。
整整三载,每旬一往,风雨无阻,如今,终于是得偿所愿了!
萧语蓁忙起身行礼,恳切道:“这些年,有劳前辈费心,您的大恩大德,蓁蓁没齿难忘。”
女儿家眉目清和,仪态得体。
见她温婉恭谦,老者面上的褶子更深了些,仿若在瞧一位十分合心意的孙辈:“呵呵,萧娘子无须见外。”
自打治病以来,华老一直尤为照顾,可谓尽心尽力。萧语蓁想,定是因着外祖父的关系。
他们王家虽已远离皇权多年,但外祖父曾官至太傅,人脉颇广。
她觉得自个儿仍旧是幸运的,毕竟,她的母家待她极好。
然而这话落在王盼容耳中,那便是另一番意味了。
极隐晦地提了提唇,王盼容道:“那咱们就不过多打扰了,待改日,府上必有重谢。”
语罢,二人去了外间的铺子里抓药。
而华老则回到书桌前,将方才诊脉所得悉数写于纸上。
末了,思索片刻,他又着重补上了八个字。
将书信封好,华老递予药童道:“还是老地方,送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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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仁济堂出来后并未乘坐马车,王盼容想去街上逛逛。
晡时过后的集市热闹喧阗,两侧店肆林立,四处洋溢着人间烟火。
“你这丫头,春寒料峭最为冻人,怎也不揣个暖炉?”替对方拢了拢斗篷,王盼容连忙将自个儿的手炉塞进她怀里。
“午时在镖局议事,走得急,便落下了。”萧语蓁笑容乖巧。
不施粉黛的一张鹅蛋脸裹在兔毛之中,宛若白玉,衬得愈发娇俏可人。
这些年,她的生意范畴越来越广,借助舅父的人脉,已然招揽了一支自己的押镖行伍。
王盼容看着她,内心既欣慰又疼惜:“再忙也要保重身子,好不容易才调理好,可不能熬坏了。”
每逢面对这般温柔慈爱的语气,萧语蓁总会想起早逝的母亲,以至于内心感触更深。
“多谢姨母,您辛苦了。”她忍不住道。
王盼容知晓这声谢所为何事,但实际上,她并不辛苦。
华老可是昆仑山上的神医,就算当今圣上,只怕都难以请出山,更何况他们王家?
不过眼下,她也只得将这份功劳暂且认下。
王盼容微笑以对。
二人继续往前,一段路后,萧语蓁的手已然热乎,便将暖炉递予侍女,去挽姨母的胳膊。
王盼容顺势牵住她道:“你如今身子康健了,等倾予回来,不妨再考虑考虑你们的婚事?”
沈倾予,乃王盼容之独子,与萧语蓁青梅竹马。
早在四年前,表哥便同她表明过心迹。
正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王盼容自是希望外甥女能做她的儿媳妇。
此前,萧语蓁以“不可再有孕”为由拒婚,现下忽而提起,属实让其有些捉襟见肘。
“还是不愿嫁?”王盼容自是瞧出了她眸中情绪,遂又问,“那谢大官人呢?”
“他现今富可敌国,那样大的家业,你就当真毫不心动?”
谢大官人,乃曾经江南巨富谢家的嫡长子,名唤谢络。
谢家与王家交情颇深,若非萧语蓁出身皇家,他们二人多半是要订娃娃亲的。
年少时,谢络对她一见钟情,便至今未有娶妻。
“谢府乃商贾世家,内宅冗杂,哪儿是蓁蓁能胜任的?”这是萧语蓁的心里话。
虽说嫁予谢络,于自个儿的生意而言可谓如虎添翼,但这当家主母之位却是个烫手山芋。
王盼容点了点头,并未发表意见:“你外祖父年事已高,身体也每况愈下,就盼着你和倾予能早些成家。”
施施然说着,她忽然抬眉道:“你莫非还在惦念前夫?”
前,前夫……
萧语蓁险些一顿。
“姨母虽不知他乃何人,但这么些年了,都未来寻你,定非良人!”
“蓁蓁啊,你如此聪慧,怎会想不明白呢?”王盼容苦口婆心,瞧着甚是担忧对方会为情所困。
萧语蓁忙道:“姨母,曾经种种如过眼云烟,您放心,那些人和事儿,蓁蓁早就忘了。”
见她面色平静,仿佛当真心无波澜,王盼容才收回打量的目光。
“那就好 。”她朝前看,眼神隐隐透出几分缥缈,好似喃喃自语般,“只要蓁蓁开心,比甚么都好。”
见状,萧语蓁凝眉不语。
这一回是当真心生动摇了:嫁么?
如若嫁予表哥,自然算得上皆大欢喜。
走过集市,往前便是主干道淮南街,远远地,能望见不少府兵的身影。
王盼容问:“今儿个可还有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