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字据,画押,按手印。胡老虎拿着那张墨迹未干的契约,又扫了一眼狼藉的铺面,哼了一声:“我们走!”带着手下扬长而去。
王掌柜如蒙大赦,也跟着溜了。
铺子里只剩下赵砚、王大山和惊魂未定的王家女眷。王大山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赵、赵公子……三个月,五百两……这、这怎么可能?还有每月给他的利润……”
赵砚扶住他,眼神锐利如初:“王掌柜,我们现在别无选择。这是唯一的喘息之机。接下来,我们必须更快,赚得更多。”
他看向后院水轮的方向,“第四台机器要立刻开工。另外,我此前看中的河边那块废碾坊,得尽快谈下来。集中生产,规模上去,成本才能更低,利润才够厚。”
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逼债从未发生。只有微微汗湿的后背,透露着他内心的紧绷。
危机暂时缓解,但压力陡增。三个月,五百两,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但至少,他赢得了宝贵的时间,和一丝在刀尖上行走。
逼退胡老虎后的几天,赵砚像是上了发条的机器,更加疯狂地投入规划与生产。废碾坊的谈判出乎意料地顺利,原主早想脱手,赵砚用一笔相对公道的价钱,动用了大部分流动资金将其买下。这里位置更佳,水力更充沛,原有基础稍加改造就能安装多台水轮。他将其命名为“清河工坊”,开始招募更多可靠工匠,准备大干一场。
压力巨大,但他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清醒。他将生产分为两部分:王家后院继续稳定产出,供应现有合作渠道;清河工坊则作为扩产和技术改进的基地,目标是在两个月内形成规模化纺纱能力。他甚至开始构思更高效的联动装置,以一台水轮带动多组纺锤。
这天,赵砚正在清河工坊与工匠确定水渠引水方案,王大山气喘吁吁地跑来找他,脸色有些古怪。
“赵公子,有人找您……在铺子里等着呢。”
“谁?李掌柜还是孙掌柜?”赵砚头也没抬,在图纸上标注着尺寸。
“是……是谢公子。”王大山压低声音。
赵砚手中的炭笔一顿,在图纸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他抬起头:“谢云澜?”
“正是。”王大山点头,“看着……像是有事。”
赵砚放下图纸,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回去看看。”心中掠过一丝疑惑。退婚之后,他们便再无交集。谢云澜主动找来,所为何事?
回到王家铺子,只见谢云澜站在相对整洁的柜台旁,依旧是那身半旧的月白长衫,身姿挺拔如竹。午后阳光透过门板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侧脸清隽,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目光与赵砚相遇。
那一瞬间,赵砚仿佛看到他眼底有什么东西飞快地掠过,快得难以捕捉,随即又恢复成一潭深水。
“谢公子,久等。”赵砚拱手,语气平和,“不知今日前来,有何指教?”他注意到谢云澜手中拿着一个扁平的旧布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