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嘉木全程都没说话,呼吸随着他们的话变得粗重。他犯了致命的错误,把伤害她最深的人放进了她的家。他知道关山和家里关系并不好,但没想到会是这种程度。思忖片刻,他拿起手机。
“我这就叫你爸过来。”
关山看着她恼羞成怒,依然没什么表情。直到继父也匆匆赶来,满脸愤怒地看过来:“你的户口本还在我们这,你永远也买不了房子。而且我可以报警,华裕集团的公子哥□□我女儿,我看新闻会怎么报道。”
她的户口已经和陈嘉木的在一本上了,又是合法夫妻,这些根本伤害不到她。他们就算真去华裕集团,连方竞舟都见不到。在不乞求亲情关爱时,他们的自私算计根本无所遁形。
她站起来,脸上带着笑:“滚。”
“你!你你...”母亲捂着自己心窝,大口喘着气,“现在报警!我也豁出去我的老脸,倒是看看谁更丢人!”
陈嘉木揽住她颤抖的肩膀,把手机的录音界面展示给他们,上面的读秒依然在继续:“私闯民宅,敲诈勒索,就算是闹到法院,你们也不会如愿的。”
“这是要逼死我啊!我要吊死在这里,我看你们怎么过!”
母亲在继父的劝阻下挣扎着,关山的眼睛平静无波:“你舍不得。你要是走了,你老公的退休金不够养弟弟的。”
他们忿忿地离开了,陈嘉木马上蹲在关山面前:“你还好吗?”
她低着头,目光空洞地落在某点,声音干涩到失真:“你凭什么,放他们进来?你、凭什么、让他们进来?”
“他们说有急事找你,我怕耽误你的事...”陈嘉木慌张地握住她的手。
她猛地抽回手:“这是我最后的地方!你知道什么叫最后的地方吗?!我的钥匙只给你了!”她无法思考,只想宣泄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陈嘉木,你是不是觉得,我们是男女朋友,你就可以安排一切?!你也更信他们的话,是吗?”
“不是,不是,我...是我考虑不周了。”他手臂抬起又放下,用力抓着自己的腿,“我担心他们是真的有急事,只是不想你后悔。我...”
“你要和他们联手,把我也逼成多重人格,是吗?”
关山的话像钉子一样扎进他的心,他脸上血色瞬间褪尽,缓缓起身,后退了一步。他不愤怒,而是一种深切的茫然,那句“我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卡在喉咙里,让他难以呼吸。
“对不起。”他最终只吐出这三个字,起身默默走回自己房间。
身前那团热力消散,关山佝偻着背,抱住肩膀。在那句话出口的瞬间,她也愣住了。陈嘉木对她重新揭开不愿回想的过去,她竟然把它们凝练成伤人的武器。她和那些她最瞧不起的烂人有什么区别...桌上摆盘精致的菜还冒着热气,那盘土豆夹肉饼大小相同色泽金黄,一看就知道费了不少心思。玻璃瓶里的气泡挣扎着向上翻滚,在接近瓶口时破裂。
关山在回来的路上,设想了很多:和他商量周末去哪儿玩,互诉衷肠,再看一场温馨的电影,度过这完美的第一个纪念日。
不该是现在这样的。
天气预报说寒潮将至,云阴沉地压下来,像棉花一样软软的,却留不住一点温度。傍晚的风很大,吹得她眼睛胀痛。她下意识走向附近的公园,这里也冷清得很,只有两个在河边钓鱼的老人。
得尽快搬家,现在的住址已经被母亲他们知道了。那陈嘉木呢...她不知道。她很擅长做逃兵,因为她少有打胜仗的经验,就算她鼓起勇气去面对,惨败的也只有她。刚刚那场,算胜利了吧?但,她也刺伤了自己的战友。她的敌人是她心底里最怕的背叛,是对母亲的复杂情感,是还心存幻想的她,不是陈嘉木啊。
风从她的领口钻进去,冷到心痛。她漫无目的地乱逛,临街店铺都摆上了圣诞装饰。橱窗里一双黑色的小牛皮拖鞋吸引了她的注意,不知怎的,她觉得它很适合陈嘉木。没有折扣,她果断刷卡。
她要在菜凉以前回去。
回家时,陈嘉木正坐在沙发上,听到她回来,主动迎上去。关山把袋子递给他,两个人像初恋男女,突然都有点不知所措。
“约法三章...”
他们异口同声,然后相视一笑。
看来她和陈嘉木一样,都是一诺千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