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嘉木又做了一番思想斗争才缓缓推开衣柜门,他蜷缩在一边,本就不多的衣服被堆在另一侧。刘海挡住了他的眉眼,他小心翼翼地问:“怎么都不会怪我吗?”
“嗯。”关山郑重点头。
“我看你晾着的毛衣起球了,用刮胡刀清理。”他来回搓着膝盖,“然后给刮破了。”
“毛衣呢?”
他缓缓指了指自己的枕头,关山掀开枕头,看到她那件最贵的浅灰色毛衣像用完没洗的拖把,肩膀和袖口都是破的。这还是她用上班后第一个月的工资买的,她只穿了两次就收起来了。那时她以为有了名牌毛衣,未来也会光辉灿烂。
心里愧疚的宝塔塌了,她看着被勾成流苏的下摆看向陈嘉木:“你说这是拿刮胡刀弄的?”
“是...是我在阳台弄的时候,隔壁小猫过来跟我玩...”
她的冬装本就不多,偏偏还是这件最贵的。看到陈嘉木的表情,她压着火气,无意识地捻毛衣袖口。5万块能买好多件新的了,她没必要责备他。
何况,陈嘉木这个战战兢兢的样子,很像小时候的自己。东西坏了去修,修不好就买新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想揉揉他的头发,刚一抬手,陈嘉木下意识地缩了一下,马上闭上眼睛双手抱头。
这是防御性的条件反射。关山挪开另一侧的衣服也坐到衣柜里,声音放轻,生怕再吓到他:“我只是想摸摸你的头发。”
“你还挺讲义气啊,没把小猫先供出来。”她想缓和一下气氛,岔开话题,“陈嘉木,我周末正好需要你帮忙,就我们算打平了。”
关山还有一些东西在原来的家,周末继父和妈妈会去医院看弟弟,她正好彻底把东西都搬过来。
然后周末那天,她领着陈嘉木这个劳力过去。
进门以后,她径直走到那个无窗的房间,对这个记录了她整个童年的家,没有丝毫留恋。这里原本是她的卧室,现在恢复成杂物间了。她抬手把放在柜子上面的箱子拿下来,把留在这里的东西全部打包,钥匙放在玄关。
平时总是做好奇宝宝的陈嘉木全程都没有多话,等回家以后,才开口:“阿山,这里都是什么啊?”
“我也不知道,我们一起整理吧。”反正就算不说,陈嘉木也会这样做的。
“好!”
两个人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关山一股脑把箱子里的东西倒出来,她和陈嘉木一样好奇,用手扇了几下灰尘,从玩具挂件堆里捡起一沓泛黄的作文纸。
这还是她小学时写的小说,不会写的字用的拼音代替。看了开头她就想起来了,是个女超级英雄拯救世界暴打坏蛋的故事,坏蛋包括但不限于抢她橡皮的同桌和喜欢找茬的英语老师。
“给我看看。”陈嘉木见她自顾自地看起来,往她身边凑。
“不行。”关山一下把作文纸藏到身后,这么幼稚的东西给陈嘉木看了,她在他面前的一世英名就要毁于一旦了。
“那我用我的秘密和你交换行不行?”他双手合十,对着她搓了搓。
“行,你先说,我听完以后再决定给你看几张。”关山觉得自己越来越像资本家。
“我爸爸在坐牢,已经很多年了。”
关山宕机了几秒,她本不关心陈嘉木生病的原因。她隐隐认为有钱人生的都是富贵病,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出卖时间精力的普通人受的苦也没比他们少,还不是一样忍受着生活磋磨。但关山想起了他下意识躲避的姿势,小声问:“你爸爸...打你吗?”
陈嘉木趁机把她手里的作文纸拿过来:“嗯,所以他被关进去了。”他看得津津有味,再抬头时眼睛亮晶晶的,“你是女英雄!你会保护我是不是?”
关山不假思索地“嗯”了一声,但又觉得骗小朋友不好,马上补充:“不过我长大了,超能力不稳定,时灵时不灵。你还是要学会保护自己的。”
陈嘉木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然后直勾勾地盯着闪电划过的窗外。随着一声震雷炸响,他抖了一下,然后贴在关山身上:“阿山,我晚上能不能和你一起....”
“不能。”关山一秒钟都没迟疑,低头收拾着剩下的玩具。她不会和刚认识的男人同睡,哪怕是小朋友也不行。她倒是知道陈嘉木怕打雷,但也就是哄他睡着以后再回自己房间。
“我明天不吃蛋糕了行不行?”陈嘉木不死心,拉住她的袖口。
“不行。”关山利落地收拾完,又去热了一杯牛奶递给他。
陈嘉木接过牛奶一口气喝光:“那我给你五千块行不行?”
关山看着他嘴边一圈奶胡子:“...我考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