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你说什么?”安妈妈看着面前穿着破破烂烂的人 ,在对方的声音传入自己的耳朵后,第一反应竟然是自己青天白日开始做梦。
盐铁官营是大庆推行多年的政策,安妈妈即便不怎么识字,但王家曾有一位大人便是管盐铁的官员,安妈妈身为王家的家生子,也曾在内宅听过其中几分,知道大庆对盐的管控。
之前王家人掌控着盐铁之便,又有王家老太爷这位国之重臣在前面撑着场面,精白的细盐对于王家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以得到的东西。
身为安妈妈这种在王家内宅得脸,又管着得宠主子的厨房,以前也是经常和精白细盐打交道的,甚至一度成为她日常所食用之物。
但这些也只是以前了,王家早就不是以前的王家了。
天子一怒,即便是身为亲儿子的太子都不能免罚,储君之位被废,成为庶人却又被幽禁致死。
王家身为太子一脉的臣子,虽然没有抄家之祸,但也因为早些年王家老太爷有一枚丹书铁券,而皇帝早有回收之心。
为了保住王家全族,王家老太爷上交丹书铁券,又特意乞骸骨,王家嫡支男子,除了一直在外做官的王家二老爷,已经全都辞官。
一夕之间,原本太子一脉声势浩大的王家,归于平静,甚至有些落水狗的趋势,甚至连祖籍之地都不敢归去,只能在京都附近一些不入流的县城安家。
王家此时的排场,虽然在县城众人眼中就是高高在上的官员之家,但是王家内部即便是洒扫的奴仆也知道王家如今大势已去,所以才会举家搬迁。
因此这样精白的细盐,自然也逐渐和王家脱离了关系,虽然不至于成为难得一见之物,但是突然在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的妇人,就这么拿出细盐,对安妈妈而言依旧是一种冲击。
安妈妈呆愣的时间太长,夏映荷原本一直平举的双手忍不住有了蜷缩之意,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太过冲动。
“安妈妈。”流光也看出了安妈妈的愣神,忍不住出声提醒,但更多的目光依旧落在夏映荷身上,思索着自己应该拿何种态度面对夏映荷。
“要,你手中有多少,我们府上要多少。”安妈妈很快就将思绪流转回来,王家虽然不复以往鼎盛,但是想要吃盐依旧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虽说夏映荷手中的盐看起来比之前在京都时候,采买的盐还要精白,价格肯定不会低,但是王家不缺银子。
况且越是这种时候,即便是价高越是要多买。
夏映荷听到这话,心跳忍不住加快,想起自己藏在家中的盐。
这种精白的细盐若是直接卖给王家,在价格上肯定比李货郎那里要划算许多,如果都卖出去,能在短时间内解决夏映荷的诸多烦恼。
但这种令人心跳加速的想法,也紧紧在夏映荷脑中闪过一瞬,很快就归于平静,她不能这么做。
“我那货郎大哥平常走街串巷,基本都是卖的寻常百姓才会用到的东西,这次手头有糖霜和细盐也是巧合,手头的数量并不多。”夏映荷说着将自己身上的糖和盐全都奉上。
“这些东西王家全都要了,你放心绝不让你吃亏。”安妈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流光,对着夏映荷保证后,便急匆匆拿着东西离开。
直到听不到安妈妈的脚步声,夏映荷才抬起头,重新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继续和面,而小厨房的氛围也再次改变,再一次活络起来。
小半个时辰后,安妈妈亲自拿着食盒,再一次走向表小姐的正厅,小厨房里所有人都严阵以待,事不过三 ,若是这一次依旧不能让表小姐满意,等着他们的只会是责罚。
夏映荷被大家影响,也不由自主地看向正堂的方向,但是脑子里的注意力还是忍不住在想,这一次自己能得到多少钱。
一天的工钱是二十个铜板,这一点肯定是少不了的。
但是她方才给出去的盐和糖却不知能有多少。
以前夏映荷去过官营的盐铺,盐价最贵的时候,即便是她们这些普通农村吃的盐,也至少要三十文一斤。
而今年干旱少雨,物价又开始有了上涨的趋势,夏映荷觉得这个时候的盐,即便到不了自己印象中最贵的时候,肯定也不可能便宜。
况且自己当时买的只是最低等的粗盐,而如今卖给王家的是夏映荷这辈子见过的最精细最精细的盐,夏映荷觉得这个盐比自己之前在盐铺看到的上等盐还要精白许多,价格肯定不会少。
至于糖,夏映荷心中就没有想法了,这样的糖不曾出现在她的世界之中。
早上将分装好的糖盐卖给李货郎时,也是让李货郎看着给价,毕竟她实在是不了解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