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声势浩大的一群人,喊得震天响,却追了快半个小时,追得大家都累的遭不住,才勉勉强强地把那大肚子女人围住。
大肚子女人之所以被围住,还是因为她自己失误,一扭脚滚进了冬水田里。
十二月的寒夜,蓄水过冬的稻田里,水冰沁凉,泥稀溜耙,没人想下去感受。
这群青壮男性门便挨着那方正的冬水田田坎边缘,挤挤攘攘地站满,七嘴八舌地喊着大肚子女人起来。
“菊香,起来了嘛,跑不脱呢!”
“就是嘛,天都黑了,别闹了,跟着乡上的人回去嘛,我们也想回去睡了……”
“你在水里头不能哦,快起来了……”
菊香挺着大肚子,站在水田正中央,大声地回骂:
“老娘就不得起来,你们有本事把老娘冷死在这田里,一尸两命,老娘要看哈,你们这些狗日的有没有良心!老娘要是死了,今天你们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我当鬼都要跟你们一辈子,以后你们一个娃儿都别想生……咒你们全部断子绝孙……”
古副镇长的军人作风,让他见不惯这种负隅顽抗之辈,可他也秉持着好男不跟女斗的朴素观念,尤其是不能对怀孕妇女下手,所以左右一看,当即高喊:
“妇女主任呢!曾明凤!过来,下去把她给我抓上来!”
男人打女人不好,女人抓女人总该行了吧!组织给他们配了女干部,就是此刻用的!
曾明凤:“……”
闭目深吸一口气,曾明凤风萧萧兮易水寒地走到了前面,脱了鞋子踩进了有一层薄冰的水田里。
刺骨的冷,从脚底板直蹿天灵盖,她这个人都一哆嗦!
真的是太佩服菊香大姐了,怀着孩子黑夜里崎岖不平的山路狂奔半小时,还能在冰冷的冬水田里站着骂人,真的是太佩服了。
曾明凤下田,菊香马上抓稀泥巴打曾明凤,猝不及防的曾明凤被一团稀泥砸在了脸测,头发上全是冰冷的泥水。
曾明凤:“……”
造孽啊!真的是造孽啊!
一块田,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曾明凤和菊香在水田里干起了自由追逐和泥巴攻击。
菊香情绪上头,丝毫不惧寒冷,浑身都是干劲,在水田里跑来跑去,时不时用稀泥巴打人。
曾明凤本来心中不忍,可追着追着,也被打出了火气,她所有的端庄沉稳都是伪装,骨子里是受不了被打的。
火气上头,曾明凤也不怕冷了,猛地一扑,直接把对方按进了稀泥里,用曾经在妇联培训班学过的擒拿死死扣住了对方。
菊香开始尖叫挣扎,明凤怕压着她的肚子,只能稍微松开,然后再她耳边一通怒斥:
“骂锤子骂啊,你说说你,想生二胎,怀了你不知道跑啊,跑得远点,跑的久点,生了你再回来交罚款啊!今晚这么多人,你跑得到哪儿去?你就这样死拧着闹,有屁用?闹就能解决问题了?闹通宵又怎样,你要把孩子闹死在自己肚子里吗?!”
曾明凤这一通话说下来,菊香似乎是意识到什么。
水田四周站满打手电筒的人,男人们有的叽叽呱呱说闲话,有的颇有兴致地看着田里两个女人按架,四散的亮光如同星辰坠落。
菊香猛烈地哽咽一口气,“我想生个女儿……我……”
曾明凤气喘吁吁,“想个屁的想,光想生,啥准备都不做,能生个毛线啊!生二胎要交罚款,有钱吗?家里老大……就不能,找找老大有没有什么符合政策的病吗?!计划生育,就不能想办法去计个划吗?你们想生,就是不想办法,非要这样针尖对麦芒,非要跟政策对抗,抗得过吗?”
菊香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没人,没人教过我们啊,我们又不懂……”
曾明凤猛地刹车,“你别乱说,我可不是在教你,你别害我,我刚参加工作……”
菊香拿沾满泥土的手擦泪,越擦脸上越多水。
曾明凤看得心中酸楚,见对方态度松软下来,便再劝道,“今晚你是跑不脱了,跟我们回乡里去吧,不管要咋样,明天再跟领导们好好说,行不?”
菊香摸着发紧的肚子,流着泪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