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题由中学的老师们出具,一共有三门卷子,语文类、数学类、农业知识类。
曾明凤不再惧怕考场,她已经找到了稳定心态的锚点——反正考不上,也还能回去当幼儿班的老师。!
她不再背负沉甸甸的压力,只有努力拼搏冲向未来的无限动力。她才十九岁,未来如同手下还未开始书写的试卷,她有无数种可能。
考完试没过几天,乡政府贴出了大红榜单,将六名获得复试资格的人员姓名和考试成绩公布了出来。
总共六人,四男二女,第一名和第二名都是女孩子。
曾明凤特地去看了,她是第一名。
曾明凤去看红榜的那天,顺道也去感谢江云川。
大家一来二去的已经成了熟悉的朋友,江云川跟曾明凤聊天的时候透露出一些信息。
“……我打听到,前两年的考试,中山这边是采用以前的推荐制,结果去了县城考试,根本考不过其他乡镇的人,导致这边没招到人。”
江云川这段时间翻看了前些年的档案资料,暗戳戳地探查到了好多八卦。
恢复高考这几年,洪雅已经尝试过两轮,从没考上大学的高中生里招人,按规定,各乡可以自己决定怎么选人去县城考试。
有的乡采用公开公平的考试,有的乡沿用以往惯例,搞的还是根正苗红推荐制。
结果中山乡这边推荐的人都不咋滴,前两回的考试机会,竟然是一个都没考上。
中途这空了两年,今年全省组织人事工作贯彻干部“四化”(革命化、年轻化、知识化、专业化)方针,正式提出推行乡镇干部选聘合同制。
洪雅县这才又正式组织考试,要求各乡按照上级要求,按公开招收、自愿报名、统一考试、择优录用的原则,自行组织初试。
今年的书记气的发了狠,必须真资格地选出来厉害人物去考试。
“今年这边广发告示,组织初试,精挑细选出你们六个,属于是想方设法要给中山乡争脸面呢。你现在的水平,正常发挥,复试肯定没问题,其他方面我会提前准备,你只管加油复习!”
曾明凤听了江云川的话,狠狠地点头。
接下来没过两天,乡政府的领导们召集前六名开会,专门给这六个代表中山乡去考试的都发了学习参考书,并提前做好了政审相关内容。
原本需要各村开具的证明,乡政府统一给开了,避免他们精挑细选出的考试苗子出什么意外。
这一回,中山乡必须争气点,不能再搞零蛋了。
托江云川和红梅爸爸的照顾,曾明凤一直都在看书看报,眼下又有了参考书,更是沉心学习,她短短几天把参考书背了个滚瓜烂熟,闭上眼睛都能在脑海里看出哪页有什么内容。
一手好字,满腹报刊杂志里的精彩语言,各种知识学得又多又杂,曾明凤在县级考试里,拿了第二名。
县城里也贴了红榜,所有考上的人员有十五个工作日的公示时间。
*
公示公告贴到了各乡镇政府门口,有心人自然看到了消息。
有人被举报品行不端,跟多名未婚女子有纠缠,其中一个疑似怀孕;有人被举报家庭成分不好,说他家里有长辈是国民党的兵,还在台湾……并不是每个人都那么顺利,能熬过公示期。
在此期间,红卫也去过一趟乡政府。
然后遇上了值守办公室的江云川。
犹犹豫豫的曾红卫见着乡政府办公室里的人是江云川,心虚地不敢开口。
江云川在写工作报告,抬头看到曾红卫,他记得这个人,曾明凤的对象,但最近曾明凤说过想要退婚。
“你好,曾红卫,有什么事吗?”
江云川语气和蔼,内心却颇为警惕,他有不好的猜测。
曾红卫闷着头站在门口不吭声,也不走。
江云川见状,心中猜测更甚,干脆起身给对方泡了一杯茶,请他进来坐下。
“红卫兄弟,大冷天的,进来喝杯茶吧。”
曾红卫瞪着江云川,好似在看什么稀奇物种一般,也不知道他想了什么,十多秒后,他进门坐下,端着茶杯吹气,开始喝茶。
曾红卫不说话,江云川也不再主动搭理,他开始认真写手里的文稿。
曾红卫不着痕迹地瞟了几眼,发现江云川也写了一手好字。
他内心更酸了。
等江云川写完了手里的文稿,起身伸懒腰的时候,憋不住的曾红卫终于提问:
“明凤考上了?”
江云川动了动肩膀,一边观察曾红卫的表情,一边谨慎回答,“贴红榜了,考上的人都在上面。”
“……”曾红卫顿了顿,不死心地问,“我听说,现在也不算考上了,公示期间也可能有变数。”
江云川的眸色冷了几分,“谁说的呀?”
曾红卫又不吭声了,他心里很乱。
江云川笑了,他坐回去,十分笃定地自答:
“肯定不是咱们乡政府或者村里的干部说的。要么是不懂情况的瞎传,要么是外乡的人乱说。”
曾红卫瞪大眼,“凭啥?”
江云川呼的一声拉开抽屉,掏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啪地一下拍在实木桌上。
“咱们中山乡这批次去的六个人,都是提前做了政审手续的。”
“这里面有全套的材料,调查记录,谈话记录,乡书记、乡长、派出所所长以及所在村支书村主任共同签字,证明了这六个人现实表现没有任何问题,政治和道德都过硬。”
这个事情,还是江云川一手促成的呢。
江云川家里人都不是普通人,前面十多年的时候,江云川听闻了太多关于人心和人性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