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想,江云川又补充,“她应该是在感谢,上回的你们。”
朋友?曾明凤心中一暖,想起上次的乌龙事件,她摁下心中那叫嚣着拒绝的自卑,坦然地接受这份善意。
报道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此番出来逛了街,已经超过晚饭时间。
然而县城和乡镇不一样,县城里竟有许多人是晚上才出来逛街,灯光亮起,街上有许多卖夜宵的铺子摊子。
这对曾明凤来说是新奇的,农村里牵电线的不多,小型水电站发电不稳定。夜晚若没有月光,那便是漆黑的,萤火虫和星光只会出现在特定的时候。晚上你要出门,得点燃火把,谨防蛇虫和暗处的危险。
县城这般灯火通明的夜间,柏油水泥的路面干净安全,街道上漂浮着各种食物的香味,她还真是第一次见。
吴爱娇带着江云川和曾明凤去了一家羊肉铺子,热腾腾的碗碗山羊肉端上来,酱料碟里红色小米辣搭配着香菜青葱和黄色的豆腐乳,鲜香麻辣的味道催人口水直流。
“上回是云川请客,今天我也请。”
吴爱娇今天很开心,她往本地特色的矮圆桌旁边一坐,开始聊天。
江云川也那么往竹编的小凳子上一坐,跟吴爱娇同款姿势,双手放在矮圆桌上,一副等别人拿碗筷的自然姿态。
“洪雅这个县城还是太小了,拢共才四条长街。”
“中山乡两条街加起来不到县城半条街长。”曾明凤感叹着,然后站起来,去给这两位稳坐不动弹的少爷小姐拿碗筷。
吴爱娇和江云川如梦初醒,赶紧站起来接过碗筷,连声道谢。
三人边吃边随意地聊着话,没过一会儿,羊肉铺子里来了许多客人,其中有一伙年轻人喝得醉醺醺的。
这群年轻人应该是在什么地方喝了酒,穿着颇有些另类,其中一个花衬衫搭紫色毛衣的小伙子跟吴爱娇对上了眼。
吴爱娇只是被他们的穿搭吸引,抬头去看,哪知道跟紫毛衣的小伙子对视了一秒,那小伙子就吹起了口哨,还给她抛了个飞吻。
吴爱娇眉头一皱,训斥的话脱口而出,“耍什么流氓呢!”
那小伙子喝了酒,有些上头,听美女说话的口音不那么像本地人,心中荡漾起来,“哟喂,幺妹儿哪里人啊?大晚上的还出来吃东西,来哥哥请你吃呀~!”
江云川站了起来,他个子比那小伙子高,无形之间有了压迫力,“不需要。”
按理说,同行人当中有男性出场,对面应该知难而退。
哪知道今天这群年轻人却十分轻佻,七八个人竟然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搞起了言语骚扰。
“哟,这左拥右抱的,一带二?”
“长得不像一家人,嘿嘿,一个人泡两个漂亮妹儿,你太占指标了!”
“分一个陪我们吃饭噻?”
“哎分啥子分,我们参与进来,一起吃啊!”
曾明凤不敢想象,这,这是耍流氓?!
江云川的脸黑了下去,吴爱娇也是面色铁青,这两人被冒犯到之后,骨子里像是的某种冷意泛了上来。
“你们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敢这么嚣张?”江云川的声音很低。
紫毛衣哈哈大笑,“我哪里人,我什么名字,哎,你让这两个美女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
说完他还指着曾明凤,也抛了个飞吻。
曾明凤也怒了,她在村里当幼儿班老师,算得上人人爱戴,平时最泼蛮的大娘都要给她三分礼遇,真的是很久没被人贴脸挑衅过。
她可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女孩子,乡村的沟壑里长出的花都带刺,别的不说,骂人那是自小就培养的优良传统。
怒火上头的曾明凤嗖地站起来,用本地话指着那群人激情开骂:
“闹锤子闹!妈老汉儿没教过你们家教,老师也没教过你礼貌吗?亲你妈个锤子亲,没断奶回家找你妈亲你个几十百来遍!你们家里没得姊妹还是没得妈妈没得奶奶没得婆婆?满大街都是女人,你们是不是走上去瞄一眼就要发癫?”
“一群青钩子娃儿毛都没长齐,穿起个花衬衫学个幺蛾子模样,硬是把你们飞上天是不?逢年过节去挂山上坟的时候不晓得作揖磕头,家里祖坟都忘记咋个走了是不?!”
“喝了二两猫尿醉得要打老虎,穿起个彩色毛衣你们是怪的出奇,自己名字都记不得了还想惹事了?隔壁五百米不到就是公安局,你们怕是洋相出不完就要被拷去游街!”
江云川:“……”
吴爱娇:“!!!”
彩毛衣的一群人:“……”
好快的语速,好流畅的骂人,好厉的嘴,丝毫没有调戏美女的快感,只有被村妇辱骂后的尴尬和懊恼。
紫毛衣小伙脸色涨得通红,拿起手边的碗往地上一砸,当即要冲过来跟曾明凤斗殴。
然而他刚踏出去一步,背后突然冒出来一只手,勒住他的脖子直接往外拽。
拽他的那人只有一个黑衣背影,个子高高的,身形劲瘦,力气极大,仿佛老鹰抓小鸡一般扯着就走,紫毛衣脸色涨得跟毛衣一个色,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迅速被拖走了。
剩下的彩毛衣面面相觑,在留下来跟女人对骂和解救兄弟之间犹豫了下,全部转身追着紫毛衣而去。
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在曾明凤狂风骤雨般的辱骂中,被神秘人打断,危机消失。
曾明凤远远地看着那个矫健灵敏的身影,总觉得有一丝丝的眼熟。
江云川一直有些气鼓鼓的,吴爱娇似是也憋着气。
“派出所怎么搞的,联防队晚上不出来巡街吗?治安这么差…”
江云川眉头拧得紧。
吴爱娇冷哼一声,“我记住他们了,跑不掉的,哼!”
曾明凤为了让这好心请她出来玩的两人开心,不得不讲了好多从罗文诗那里听来的八卦,才把这两人哄开心。
吃完饭,曾明凤便厚着脸皮打包了一份凉拌羊肉,准备给室友罗文诗带回去。
吴爱娇十分大方,大手一挥,打包带走。
罗文诗吃到夜宵,十分开心,又开始跟曾明凤讲八卦。
曾明凤嗯嗯啊啊地回应着,眼睛扫到罗文诗的画本,脑海里蓦地闪过一个身影。
她觉得,那个勒着紫毛衣走的黑衣人,跟罗文诗画里的人影很像。
然后,她把这件事抛之脑后,在很久很久以后,才会从脑海深处的浮光掠影里,拾取出这真正的初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