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墨清卿也低下头，看着他。那些悬浮的光屏不知何时已自动暗下、收拢。他的世界里，此刻似乎只剩下这双眼睛，和耳边规律推进的读数。

“……3。”

谢京漠伸出手，掌心向上。一个无声的邀请。

“……2。”

墨清卿看着他摊开的手掌，那上面有旧日的伤疤，有操纵混沌能量留下的细微印记，也有温暖的纹路。他抬手，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指尖微凉，立刻被对方温热的手掌包裹、握紧。

“……1。”

“砰——！”

并非巨响，而是一阵低沉悦耳的、仿佛无数水晶铃铛同时被敲响的共鸣，从时空局中心结构传来，柔和的光芒如同水波，瞬间掠过所有公共区域。没有烟花，但某种代表“系统年度重置完成、新计时周期开始”的能量涟漪，温柔地涤荡过每个角落。

“归零了。”谢京漠低声说，拇指摩挲着墨清卿的手背。

“嗯。”墨清卿应道。旧的数据封存，新的变量尚未涌入。这一刻的“无”，蕴含着无限的“可能”。

谢京漠拉着他的手，放到自己唇边，吻了吻他的指尖，然后抬起眼，那温柔的伪装下，是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侵占与执着。

“新年快乐，墨清卿。”他说，声音磁得能吸附灵魂，“今年，也请多指教了。指教我怎么……更爱你，或者，更让你‘困扰’。”

墨清卿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谢京漠以为他又要用一串冷静的分析来应对时，他却微微倾身，另一只自由的手抚上谢京漠的脸侧，然后，一个很轻、但确实存在的吻，落在了谢京漠的额头。

一触即分。

“新年快乐，谢京漠。”墨清卿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眼底那万载不化的冰层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归零”的这一刻，悄然“新生”。

“指教可以。”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属于“人”的无奈和纵容。

“但别太过分。”

谢京漠怔住，随即，眼底爆发出粲然的光亮，那笑容真实得毫无阴霾。他猛地起身，将人从椅子上拉起来，紧紧拥入怀中。

“遵命，首席大人。”他在他耳边低语，笑声闷在胸腔里，“不过，‘过分’的定义权……今年似乎也该重新协商一下？”

技术部观测台

沈言卿第三次修改完参数，抬头看向裴琉：“这次绝对符合能耗标准！就占用你个人终端0.5%的闲置算力，模拟范围仅限这个观测窗！裴大技术官，给条活路吧？”

裴琉推了推眼镜，视线从主控屏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扫过，最终落在那张写满“真诚”和“期待”的脸上。他沉默了几秒，伸手在虚拟键盘上敲下几个指令。

“仅此一次。若引发任何警报，未来三个月所有非必要娱乐项目申请，自动驳回。”

沈言卿眼睛一亮，立刻启动程序。霎时间，观测窗外的黑暗被点亮，无数细小的、闪烁着裴琉专属识别色——冰蓝色的数据粒子喷涌而出，无声地绽开、流转、消散，如同一场静默的、专属于技术人员的浪漫星雨。

裴琉看着那片冰蓝，又看了看身边得意洋洋的搭档，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动，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他抬手，将一杯始终保温的能量液推到他手边。

“别得意忘形。倒数结束，该进行新年第一次系统全面巡检了。”

沈言卿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度恰到好处。他咧嘴一笑：“知道啦，我的工作狂搭档。看完这场‘烟花’就去。

窗外，模拟的星光流转，新一年的“时间”开始无声奔流。而在时光的罅隙里，有人于秩序中豢养疯狂，有人在混沌中锚定安宁，有人在伤痛中执守，有人在毁灭后重生。

归零与新生，原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

正如爱与恨，秩序与混沌，死与生。

——以及，我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