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三个人一起往车站走。桐生樱子走在七海建人旁边,时不时偷偷瞄一眼他的左手,好像生怕它突然又出问题。路上她的话比平时少了一些,但依然会指着路边的野花或者奇怪的云朵说一两句。
走到岔路口,该分别了。桐生樱子家住另一个方向。
“建人,”桐生樱子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他,表情很认真,“你回家了也要好好休息,知道吗?不要急着用左手拿重东西。”
“知道。”七海建人回答。
“还有……”桐生樱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他。那是一个用彩色橡皮筋编成的手环,松松垮垮的,颜色搭配得有点杂乱,但能看出编得很用心。“这个给你。是我自己编的。幼儿园老师教我们编的,说是幸运手环。”她的脸有点红,但还是坚持举着手环,“戴着它,以后就不会受伤了。”
七海建人看着那个小小的、粗糙的手环,又看看樱子因为紧张而微微抿着的嘴唇。他伸出右手,接了过来。橡皮筋的触感有些涩。
“我帮你戴上!”桐生樱子立刻说,拿回手环,小心翼翼地套在他的右手腕上。手环有点大,松松地挂在腕骨上方。“好像……有点太大了。”她有点懊恼地说。
“没关系。”七海建人动了动手腕,手环不会掉下来。“很好。”
听到他这么说,桐生樱子又高兴起来。“那……我走啦!下周我去你家找你玩!我知道你家在哪!”她说完,对七海夫人鞠了一躬,“阿姨再见!”然后转身跑走了,浅黄色的裙子在灰蒙蒙的街道上像一抹亮色,很快消失在转角。
七海建人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彩色橡皮筋,又抬头看了看她消失的方向。
“是个很好的朋友呢。”母亲在旁边轻声说。
“嗯。”七海建人应了一声,把手放进口袋里,指尖碰到了手环粗糙的边缘。
接下来的周末,桐生樱子果然来了。她熟门熟路地找到七海建人家,在门口规规矩矩地按了门铃。七海建人去开门时,看到她背着一个比她人还大的帆布包,鼓鼓囊囊的。
“建人!”她眼睛亮亮地打招呼,“我来啦!”
七海建人侧身让她进来。桐生樱子脱掉鞋子,摆得整整齐齐,然后拖着那个大包走进客厅。七海夫人端来果汁和点心,招呼她别客气。
“阿姨,这是我妈妈让我带来的。”桐生樱子从大包里掏出一盒点心,放在桌上,“她说谢谢你们照顾我,还有……上次建人受伤的事情,一直很过意不去。”
“哎呀,太客气了。”七海夫人笑着说,“你们是朋友嘛,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快坐下,吃点东西。”
桐生樱子这才坐下,但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显得有些拘谨。这和她在医院里自然的样子不太一样。
七海建人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看着她。今天她穿了件白色的短袖衬衫和蓝色的背带裙,头发扎成了两个整齐的辫子,看起来比平时安静不少。
“你的手,”桐生樱子小声问,“真的不疼了吗?可以拿东西了吗?”
七海建人拿起面前的玻璃杯,用左手握住,举起来,又放下。“可以。”
桐生樱子仔细观察着他的动作,确认没有异样,这才真正放松下来,脸上露出笑容。“太好了。”她拿起自己那杯果汁,喝了一大口,然后像是想起什么,又去翻她那个大包。“对了,我带了这个!”
她拿出一个棋盘游戏,包装有些旧了,但保存得很完整。“这是我爸爸以前买的,叫‘冒险棋’。我们一起玩吧?两个人就能玩。”
七海建人对棋盘游戏兴趣不大,但看着樱子兴奋的样子,他没有拒绝。
两人在客厅地毯上铺开棋盘。游戏规则很简单,掷骰子走格子,遇到不同的事件卡。桐生樱子玩得很投入,每次掷骰子都屏住呼吸,看到自己走到好的格子就欢呼,走到陷阱格子就唉声叹气。七海建人则安静得多,按部就班地走,输赢都表情平淡。
“啊!我又掉进沼泽了!要暂停一轮!”桐生樱子哭丧着脸,看着自己的棋子,“建人你快到终点了!”
七海建人掷出骰子,正好走到终点。
“你赢了!”桐生樱子虽然输了,但还是很高兴似的,“你好厉害!我们再玩一局吧?”
七海建人点点头。他其实觉得这游戏有点无聊,但看樱子这么开心,再玩一局也没关系。
第二局开始不久,七海夫人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过来,放在他们旁边。“玩得开心吗?”
“开心!”桐生樱子大声回答,然后捏起一块苹果,却没有自己吃,而是很自然地递到七海建人嘴边。“建人,吃苹果。”
这个动作和上次在医院喂他吃大福时一模一样。七海建人顿了一下,看了看母亲含笑的表情,又看了看樱子举着苹果、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最后还是低头咬住了那块苹果。
“甜吗?”桐生樱子问。
“甜。”
桐生樱子这才自己吃了一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她又拿起骰子,准备掷,忽然说:“建人,等你手完全好了,我们再去神社那里玩吧?不去爬树了,”她赶紧补充,“就去那里坐坐。那棵榉树下面很凉快的。”
“好。”七海建人说。
“那就说定了!”桐生樱子笑着,用力掷出骰子。骰子在棋盘上滚了几圈,停在一个画着宝箱的格子上。“哇!是宝藏!”她欢呼起来,赶紧去抽事件卡,完全沉浸在了游戏里。
七海建人看着她因为抽到“宝藏卡”而闪闪发亮的眼睛,嘴角也不自觉地,非常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窗外的阴云不知何时散开了一些,一缕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棋盘上,照亮了那些彩色的格子,也照亮了女孩兴奋的侧脸。
他手腕上那个彩色的橡皮筋手环,在阳光下显得有些褪色了,但依然好好地戴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