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萤笑出声。她走过来，弯腰，手撑在椅子扶手上，脸凑近他：“秦律师，你是不是吃醋了？”

秦越转笔的动作停住。他抬起眼，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她眼睛很亮，带着笑意。

“没有。”他说。

“真没有？”乔萤歪头。

秦越把钢笔放下，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拉近。乔萤轻呼一声，跌坐到他腿上。

“他叫你乔姐。”秦越说，声音低了些。

“店里员工都这么叫啊。”乔萤搂住他的脖子，“梁婧，崔箐箐，还有周则西和陈宇，都叫乔姐，怎么了？”

秦越没回答。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锁骨。

乔萤被他亲得痒，缩了缩脖子，小声说：“你比他们大那么多，还在意这个？”

秦越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她：“大很多？”

乔萤意识到说错话，立刻改口：“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成熟稳重，有魅力，他们就是小孩子……”

秦越看着她急于找补的样子，嘴角很浅地动了一下，他松开手：“去洗澡吧。”

乔萤从他腿上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你真没生气？”

“没有。”秦越重新拿起钢笔，“去吧。”

乔萤看了他几秒，才转身离开书房。

秦越听着浴室传来水声，手里的钢笔在合同空白处无意识地画了几道线。他想起张翼鸣那张娃娃脸又想起合照里乔萤的笑容。

他放下笔，靠进椅背。

三十岁，和二十岁。中间隔着的不只是十年，还有完全不同的生命阶段和状态。乔萤二十四岁，正在开拓自己的事业，身边是同龄的伙伴，世界新鲜而充满可能。而他，已经走过了那个阶段，习惯了规划、掌控和承担责任。

他没有生气，只是忽然清晰地意识到，他们确实处在不同的人生节奏里。

几天后，星海律所会议室。

秦越坐在长桌一端，对面是客户曾女士，她四十岁上下，穿着得体的套装，妆容精致，面前摊开一份投资协议草案。会议已经进行了一个小时，基本条款都已敲定，只剩下几个细节需要确认。

曾女士看了眼手表，抱歉地笑了笑：“秦律师，不好意思，我可能要提前五分钟结束。得去接女儿，今天答应她放学后去猪咖店玩。”

秦越正在笔记本上记录的手停住，他抬起头：“猪咖店？”

“是啊，就是最近挺火的那个Oink & Drink，在商业区开了分店。”曾女士一边整理文件一边说，“我女儿特别喜欢，每周都要去。里面那些小猪确实可爱，店员也周到，特别是那几个男侍应生，又干净又有耐心，会教小朋友怎么安全地跟猪互动。”

她说着，像是想起什么，“我女儿最喜欢那个叫小张的，娃娃脸，会画画，上次还给她画了张速写。说起来，那家店的女店主也年轻能干，看起来二十出头吧，能把店经营得这么好，不容易。”

秦越放下笔，身体往后靠了靠，他莫名觉得衬衫领口有点紧。

曾女士没注意到他的细微变化，继续说：“秦律师也可以带孩子去玩玩，孩子肯定喜欢。”她说完，忽然意识到什么，顿了一下，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啊，抱歉，我不知道您……我以为您这个年纪，应该已经……”

“没事。”秦越打断她，语气如常，“我还没结婚。”

“这样啊……真是对不起。”曾女士连忙道歉，收拾东西的动作加快了些，“是我冒昧了。那今天先到这里，剩下的细节我们邮件沟通？”

“好。”秦越站起身，“我送您出去。”

送走曾女士，秦越回到办公室，他走到窗前。

乔萤二十四岁。在别人眼里，是年轻能干的女店主。他三十岁。在别人眼里，是应该已经结婚生子的年纪。

秦越低头，看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衬衫挺括，领带系得整齐，脸上没有太多表情。这张脸，这个状态，确实已经离年轻有些距离了。

他该成家了吗？

这个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浮现出来。不是因为被父母催促，也不是看到别人家庭美满，而是基于社会准则。他三十岁了，有一个稳定的伴侣，感情步入正轨，事业也有基础。按照常理，下一步自然该是婚姻，家庭，孩子。

但他和乔萤之间，还横着许多问题。最大的那个，就是他父母。

他父亲严厉，注重门第，母亲温和但观念也比较传统。他们能接受乔萤吗？一个家境普通、父母早逝、现在在经营猪咖店的女孩？而且还是名义上的外甥女？

他需要时间，乔萤需要时间，他们的关系需要时间沉淀，去对抗外界的眼光和压力。

但现在，时间似乎成了双刃剑。他需要时间来说服父母，但时间也在推着他往前走。三十岁，成家立业的年纪，同龄人大多已经步入婚姻，有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而乔萤正处在人生最蓬勃的阶段，事业刚起步，身边是同龄的伙伴，世界广阔。

如果他迟迟不给承诺，如果他们的关系一直停留在现在的状态，乔萤会怎么想？那些围在她身边的年轻男生，会不会有一天让她觉得，和同龄人在一起更轻松，更匹配？

秦越忽然有些气闷。他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父亲的号码。他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现在不是时候，他还没有准备好说辞，没有把握能说服父亲。贸然摊牌，只会激起更强烈的反对。

但他也不能一直等下去。

秦越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头沉甸甸地疼，脑海里也一片混沌。前路如同缠成一团的乱麻，而他必须从中理出头绪，找到出路。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乔萤发来的消息，照片里亨利坐在猪咖店的新玩具车里，像个威风的小司机。配文：【这位乘客说想去兜风，请问秦律师顺路吗？】

秦越看着照片，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他回复：【几点下班？我去接你们。】

他需要和乔萤好好谈一次，关于未来，关于父母，关于他们该往哪里走。在这之前，他得先想清楚，怎么开这个口。

窗外，夕阳开始西沉，天空染上淡淡的橘红色。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又一个夜晚即将来临。

秦越关掉电脑，拿起外套，该去接她了。

至于那些还没理清的思绪，那些需要面对的难题，总会找到解决的办法。现在，他只想先见到她，见到那只坐在玩具车里假装兜风的小猪，其余的，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