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小姐这裙子挺好看。”金浔侧着头，目光落在她肩颈线条上，“白色衬你。”

乔萤的手指收紧了。茶杯的烫意变得有些刺痛。她感觉到金浔的视线在她领口徘徊，胃里泛起一阵轻微的不适。

秦越放下茶杯，瓷杯底碰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时序光看了他一眼。

“数据出境那部分的本地律师团队，”秦越重新开口，语气如常，但语速比刚才快了些，“我建议用我们合作过的那家。他们创始人跟监管层关系深，而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金浔，“做事规矩。”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有些重。秦越看着金浔那副轻浮的样子，胸口那股闷火烧得更旺。他知道符莫郁为什么带乔萤来，金浔那点喜好，圈子里不是秘密。他只是没想到，符莫郁会真这么做，把乔萤打扮成这样，送到这种场合，当成交际的筹码。

金浔仿佛没听出弦外之音，还在盯着乔萤看。时序光却听明白了，他点了点头：“秦律推荐的人，我们放心。”

符莫郁笑着举杯：“那这杯，预祝我们合作顺利。”

大家都举杯，乔萤也举起茶杯，象征性地碰了碰。金浔趁机把酒杯往她这边倾斜，杯沿几乎碰到她的茶杯。“乔小姐，以后常出来玩儿啊。”他声音压低，“我带你认识些朋友，比在律所有意思多了。”

乔萤没接话，她又喝了一口茶，已经温了，滑过喉咙，没什么滋味。她低着头，看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影子里的人陌生极了，坐在这里的每一秒都像被细针扎着。金浔的目光，秦越的视线，还有这身不合时宜的打扮，都让她想立刻起身离开。但她不能。

服务生开始上热菜。松鼠鳜鱼、清蒸石斑、脆皮乳鸽……一道道摆上转盘。金浔用筷子夹了块牛肉，却没放进自己碗里，而是转向乔萤。

“乔小姐尝尝这个，他们家的招牌。”他筷子伸到乔萤面前。

乔萤看着那块悬在半空的牛肉，油光发亮。她拿起自己的小碗，接了过去。“谢谢。”

“客气什么。”金浔笑，又给自己倒了杯酒，“光吃菜多没意思，喝点酒助兴。”他看向乔萤面前的茶杯，“乔小姐真不喝酒？这红酒度数低，跟果汁似的。”

“她不会喝。”秦越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

金浔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转过头，看着秦越：“秦律师，你这就不够意思了。乔小姐是符总的妹妹，又不是你律所的实习生，喝不喝酒，你管得着吗？”

秦越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他盯着金浔，眼里寒光一闪。

金浔却被激起了逆反心，刚才被秦越和时序光一唱一和地压了面子，那股不痛快还在心里窝着。他干脆拿起红酒瓶，直接往乔萤的空杯里倒了半杯。“就一杯，给我个面子，乔小姐。”他把酒杯推到她面前，身体倾得更近，几乎要贴到她耳边，“不然我多没面子啊。”

乔萤看着那杯暗红色的液体。她能闻到金浔身上古龙水混杂着烟味的气息，太近了，近得让她一阵恶寒。她抬起眼，看向符莫郁。符莫郁正吃着菜，仿佛没看见这一幕。

秦越猛地放下茶杯，正要说话，金浔却抢先开口：“秦律师，咱们谈正事。禹辰那个东南亚项目的股权架构，你们律所给个方案呗？”他话是对秦越说的，眼睛却还瞟着乔萤，手在桌下动了动，手指“不经意”地碰了一下乔萤裸露的大腿。

乔萤浑身一僵。那触碰很短暂，但像冰冷的虫子爬过皮肤。她几乎要立刻站起来，但她没有。她低下头，拿起那杯红酒。深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晃动。她闭了闭眼，仰头，一口气喝了下去。

酒液滑过喉咙，涩，然后是灼烧感。她喝得太急，呛了一下，咳嗽起来，眼角逼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

“好！”金浔拍手，笑得畅快，“乔小姐爽快！”

秦越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他看着乔萤呛得发红的脸，看着她握着酒杯微微发抖的手指，胸口那股火几乎要烧穿他的冷静。他想立刻把她拉起来带走，但他不能。这是符莫郁组的局，是华方和禹辰的谈判，他不能掀桌。

时序光皱了皱眉，正要说话，金浔已经又给乔萤倒了一杯。“好事成双。”

乔萤吸了口气，她抬起眼，看向金浔，他正得意地晃着酒杯，眼神还在她身上流连。

一个念头忽然冒出来。

“谢谢金总。”乔萤开口，声音因为酒精有些微哑。乔萤没喝那杯酒，而是拿起筷子，伸向转盘上的白灼虾。她夹了几只到自己碟子里，然后开始剥虾。动作很慢，很仔细，拧掉虾头，剥开第一节硬壳，捏住尾部，轻轻一抽，完整的虾肉脱了出来。她把虾肉放在金浔面前的小碟里。

金浔愣了一下，随即笑容扩大：“哎哟，乔小姐太客气了。”

乔萤没说话，又拿起一只虾。继续剥。一只，又一只。她剥得很专注，睫毛垂着，指尖沾了点汁水。剥好的虾肉渐渐堆成一小堆。

金浔很受用。他夹起一只乔萤剥的虾，蘸了点调料，送进嘴里。“嗯，好吃。”他嚼着，目光始终没离开乔萤。

符莫郁有些意外。她带乔萤来，是让她当个安静的花瓶，不是让她这样主动表现的，但金浔显然很高兴，这或许也不是坏事？

剥完虾，乔萤又伸手去拿果盘。她用小叉子叉起一颗黑加仑，递到金浔嘴边。金浔张嘴接了，嚼得汁水淋漓。“甜！再给我个。”他含糊地说。

乔萤又叉了一颗。然后是第三颗，第四颗。金浔一边吃一边盯着乔萤看，眼神越来越露骨。他也用筷子夹起一颗黑加仑，递到乔萤嘴边：“来，乔小姐也吃。”

乔萤看着那颗递到唇边的果子，停顿了几秒。她能感觉到桌上其他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符莫郁挑了挑眉，时序光脸色不太好，秦越……她没敢往那边看。

她张开嘴吃了进去。黑加仑很甜，汁水在嘴里爆开。金浔更高兴了，又叉了块猕猴桃递过去。

秦越看着这一幕，胸腔里那股火在横冲直撞，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他知道乔萤不是那种会讨好人的性格，她现在这样，只能是因为别的，因为衡光，因为符莫郁的“赞助”，因为坐在她旁边这个轻浮的混蛋用那种方式逼她喝了酒，碰了她。她在用这种方式反抗，或者忍耐。无论是哪种，都让他无法忍受。

“虾性寒，”秦越忽然开口，声音冷硬，“吃多了容易肠胃不适。金总还是适可而止。”

金浔正享受着呢，被这么一刺，脸色沉了下来。“秦律师管得真宽。”他嗤笑，“我身体好得很，不劳费心。乔小姐乐意剥，我乐意吃，你情我愿的事。”

金浔看看乔萤，忽然起了别的念头。“光吃没劲。”他往后一靠，翘起腿，“乔小姐，唱首歌听听？或者跳支舞？助助兴。”

时序光终于忍不住了，沉下脸：“金浔！过分了。”

金浔不以为意：“玩玩嘛，时哥你别老绷着。”他看向乔萤，眼神带着逼迫，“怎么样，乔小姐？符姐说你出来见世面，唱歌跳舞，也是世面嘛。”

乔萤抬起眼，看向金浔，酒精在她胃里烧着，头开始发晕，但金浔那张志得意满的脸却异常清晰。

“金总，”秦越忽然开口，“东南亚项目的本地合规团队，除了我刚才说的那家，还有一家备选。但这家老板去年因为性骚扰女员工被起诉，虽然最后和解了，但名声不好。禹辰要是用他们，恐怕会影响ESG评级。”

他说话时，眼睛看着时序光，但话里的指向再明显不过。

金浔脸色一变。时序光皱眉，看向秦越：“有这种事？资料发我看看。”

“回去就发。”秦越说，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选合作伙伴，品性很重要。不然哪天爆出丑闻，连带投资方一起倒霉。”

金浔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他盯着秦越，眼神阴沉。

气氛僵住了。

符莫郁适时打圆场：“好了好了，正事明天办公室谈。今天难得聚聚，轻松点。”她举杯，“我再敬各位一杯。”

酒局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接近尾声。金浔没再逼乔萤喝酒，但他自己没少喝，结束时已经有些口齿不清。他拉着乔萤要加好友。

“乔小姐，留个联系方式，下次……下次我带你去玩好的。”他拿出手机，晃了晃。

乔萤看着那个二维码。她胃里还在烧，头也有点晕，那杯红酒的后劲上来了。她不知道该不该扫。

“她手机没电了。”秦越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直接走到乔萤身边，“符总，我顺路送乔萤回去。”

金浔抬头，瞪着秦越：“秦律师，你又知道了？乔小姐自己没长嘴？”

秦越没理他，他看向乔萤：“走吧。”

乔萤站起来，身形晃了晃。秦越伸手，虚扶了一下她的胳膊。他的手很稳，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

乔萤没挣开。她确实有点站不稳了。

“金总，时总，今天先到这里。”符莫郁也站起身，笑容完美，“后续细节，我们约时间细聊。”

金浔还想说什么，时序光按住他。“好，符总，秦律，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