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姑姑新配的汤药似乎起了一丝效果。次日清晨,当林清越再次来到医馆时,看到青棠的眼睫在微微颤动,虽然仍未睁开,但苍白的嘴唇似乎嚅动了一下,发出极轻的、近乎气音的呻吟。
“有反应了!”张嬷嬷惊喜地低呼。
孙姑姑谨慎地再次诊脉,又翻开青棠的眼皮查看,沉吟道:“瘀阻似有化开之象,神思似有回转,但……依旧很弱。若能醒来,便是大幸。只是,”她顿了顿,“她喉部受创颇重,即便醒来,短期内恐也难以发声言语。”
不能说话?林清越心中一沉。这意味着即便青棠醒来,也无法立刻指认凶手,道出真相。
“先让她醒来再说。”林清越沉声道,“孙姑姑,务必小心,我怕有人不愿她醒。”
孙姑姑会意,将煎药、喂药之事看得更紧,连熏香炉都移至自己眼皮底下,并暗暗在青棠床榻周围撒了些特制的、能察觉异物闯入的细粉。
与此同时,慕寒安排的人,开始在外围散播“青棠姑娘已有苏醒迹象,医女说或许就在这一两日”的风声。这风声刻意绕过了沈府内院,却通过市井渠道,悄然传到了某些有心人的耳中。
凝香苑内,周姨娘听到吴妈妈带回的消息,脸色瞬间阴鸷。“要醒了?”她冷笑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串佛珠,“还真是命硬。”
“姨娘,现在怎么办?胡爷那边说水月庵昨夜出了点岔子,好像有人窥探,静慧师太让加紧防备。咱们原定月底运东西,是不是……”吴妈妈惶惶不安。
“慌什么!”周姨娘呵斥道,“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东西照运,但路线改一改,让胡四海走水路,别走陆路了。至于青棠……”她眼中寒光闪烁,“既然她要醒,那就让她‘好好’醒。”
她附在吴妈妈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吴妈妈听得脸色发白,连连点头。
午后,一个面生的小丫鬟端着托盘来到医馆外,说是奉周姨娘之命,送来上好的血燕,给青棠姑娘补身。孙姑姑依例查验,燕窝成色极佳,并无异味,但她仍不放心,只道姑娘虚不受补,暂且留下,待日后再用。小丫鬟也不纠缠,放下东西便走了。
然而,就在小丫鬟离开后不久,医馆侧窗的窗纸,被一根极细的竹管悄无声息地捅破,一缕几乎看不见的淡烟被吹入室内,迅速消散在空气中。窗下,撒着的特制细粉上,留下了一个极浅的、不属于医馆内任何人的脚印痕迹。
一直暗中守在附近的慕寒手下,立刻发现了异常,发出警报。
孙姑姑反应极快,立刻命人打开所有门窗通风,并用湿帕捂住青棠口鼻。她迅速检查室内,在窗台下发现了一点未散尽的香灰,捻起一闻,脸色大变:“是‘梦陀罗’混合了凝息香!吸入可致人陷入深度昏睡甚至癫狂!”
果然又下手了!而且这次更加直接、狠毒!
林清越闻讯赶来,看着那点香灰和窗下的脚印,心中怒火升腾。周姨娘已是丧心病狂,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在沈万金眼皮底下再次行凶!
“孙姑姑,青棠姑娘可受影响?”
“所幸发现及时,吸入不多,老身已施针护住心脉,应无大碍,但醒来恐怕又要推迟了。”孙姑姑愤然道,“此等贼人,当真可诛!”
林清越知道,不能再等了。周姨娘接连下手,说明她已感到巨大威胁,狗急跳墙。必须尽快拿到铁证,将她绳之以法。
她立刻找到慕寒,将情况告知。“周姨娘表兄胡四海的马车,跟得如何了?”
慕寒刚收到陈逸秋的飞鸽传书:“马车昨夜出城后,并未走远,而是在京郊一处荒废的河神庙附近停留了半夜,今晨又折返,现在停在码头附近的一个小货栈里,车上货物似已转移。逸秋判断,他们可能准备改走水路。已通知沿河巡检司暗中留意。另外,水月庵那边,伊烟通过父亲的关系,已说动五城兵马司一位都尉,同意明日以搜查逃犯为名,突查水月庵。”
“明日?太迟了!”林清越急道,“周姨娘今日已再次下手,夜长梦多,我们必须立刻行动!”
“那就今晚。”慕寒果断道,“逸秋那边,让他设法拖住胡四海,最好能当场截获他们转运的货物。水月庵那边,请伊烟设法让兵马司提前行动,今夜就查!我们这边……”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既然周姨娘这么着急灭口,那我们就给她这个机会,来个瓮中捉鳖!”
一个大胆的计划迅速形成。
傍晚时分,沈府医馆突然传出消息:青棠姑娘情况急转直下,呕血不止,孙姑姑抢救不及,已然……香消玉殒!
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击垮了本就心力交瘁的沈万金,他当场晕厥过去。沈府上下,一片混乱哀声。
凝香苑内,周姨娘听到消息,先是愕然,随即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快意,但很快又被她用力压下,换上一副悲戚震惊的表情。“怎会如此?白日不是还好好的?快,快随我去看看!”她带着吴妈妈和一众仆妇,急匆匆赶往医馆。
医馆内,白布已经蒙上了“尸身”,孙姑姑在一旁垂泪,林清越也面色沉重。沈万金被救醒后,老泪纵横,瘫坐在椅中。
周姨娘扑到床前,作势要掀开白布,被孙姑姑拦住:“姨娘节哀,姑娘去得……不雅,还是莫要惊扰了。”
“我……我可怜的孩子啊!”周姨娘掩面哭泣,肩膀耸动,声音悲切,演技精湛,“怎么就……玉书还未脱罪,你怎能就这么走了啊……”她哭得情真意切,若非知晓内情,几乎要被瞒过。
林清越冷眼旁观,心中冷笑。她上前一步,沉痛道:“沈老爷,姨娘,青棠姑娘死得蹊跷。孙姑姑说,她呕出的血中似有异样,恐是……中毒而亡!此事,必须报官严查!”
“中毒?!”沈万金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
周姨娘哭声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慌乱,但立刻哭道:“定是有人害她!老爷,定要揪出凶手,为青棠和玉书讨回公道啊!”
“我已让人去请京兆府的赵捕头了。”林清越道,“在官府来人之前,为保现场,还请各位暂且退出,只留孙姑姑和必要人手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