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FDA召回预警及康健集团内部文件显示,CV700-BX-1709批次的人工心脏瓣膜,其缝合线存在‘特定应力条件下过早疲劳断裂’的固有缺陷。”周承宇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金属,敲击在每个人的耳膜上,“这意味着,在正常的心脏搏动压力下,缝合线可能无法承受长期负荷,存在断裂风险。”
法庭内一片死寂。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屏幕上那触目惊心的缺陷报告和定格在瓣膜缝合点的画面上。陈国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交叠的双手指节微微泛白。
周承宇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压下去。他缓缓转过身,目光不再是投向屏幕或陪审团,而是直接、锐利地刺向被告席上的陈国华。那目光穿透了法庭的空间,仿佛瞬间回到了五年前那间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手术室。
“陈院长,”周承宇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到法庭每一个角落,“当年在手术台上,在无影灯下,您曾手把手教导我们这些学生。您反复强调,心脏外科手术,容不得半点侥幸,最致命的并发症,往往就隐藏在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技术细节里——一个缝合的松紧,一个打结的力度,甚至是一根缝合线的选择。”
他微微停顿,法庭里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林薇屏住了呼吸,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怀里的帆布包。
周承宇的目光紧紧锁住陈国华,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问道:“那么,作为当时在场的最高权威,作为我的导师……您,看出这根缝合线的问题了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陈国华脸上的镇定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石膏面具,瞬间出现了裂痕。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是一种混合着震惊、被洞穿的恐慌以及某种更深沉、更复杂情绪的表情。他下意识地避开了周承宇的目光,视线慌乱地落在桌面上,落在自己那双微微颤抖的手上。
旁听席上,压抑的骚动如同水波般扩散开来。陪审员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法官皱紧了眉头,目光在周承宇和陈国华之间来回扫视。
就在这死寂的、充满张力的几秒钟里,周承宇垂在身侧的右手,那细微的、被他强行压制的颤抖,终于再也无法控制。它从指尖蔓延到手腕,带动着整只手臂都开始出现轻微的、却清晰可见的震颤。他猛地将右手插入西装裤袋,紧紧握成了拳,试图用布料掩盖那泄露他内心风暴的生理反应。
然而,这个细微的动作,以及他额角瞬间渗出的细密汗珠,都没有逃过林薇的眼睛。她的心猛地揪紧,怀里的帆布包仿佛有千斤重。她知道,周承宇不仅是在质问陈国华,更是在撕裂自己内心最深处的伤疤。那只颤抖的手,无声地诉说着五年前那个手术台上的瞬间,以及此刻法庭上孤注一掷的决绝。
法庭的空气,如同被拉紧到极限的弓弦,下一秒,不知会射向何方。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脸色煞白、僵在原地的陈国华身上,等待着他那石破天惊的回答,或者,彻底的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