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为真相重要，才不能让它毁在程序上！”周承宇的声音也提高了，带着一种近乎痛苦的坚持，“非法证据就像毒树之果，再真实也是有毒的！用它去指控，只会让真正的罪犯抓住把柄脱罪！我们现在的处境已经很危险了，不能再授人以柄！必须找到合法的、经得起法庭质证的途径！”

“合法的途径？”林薇冷笑，带着深深的嘲讽，“你五年前没试过吗？医疗事故鉴定结果是什么？‘原因不明’！‘操作因素不排除’！你被吊销执照的时候，程序正义在哪里？现在好不容易抓住他们的狐狸尾巴，你又要等？等他们像销毁那张便签纸一样，把服务器日志彻底抹掉？等他们像收买护士一样，让瑞康科技的人改口？”

两人在幽暗的档案室里对峙着，压抑的怒火和截然不同的理念激烈碰撞。一方是孤注一掷、只求真相的记者，一方是深谙规则、力求一击致命的律师。空气仿佛被他们的争执点燃，充满了火药味。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嗡…嗡…嗡…

周承宇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屏幕的亮光在昏暗环境中格外刺眼。他烦躁地掏出来，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瞳孔骤然一缩——是律所主任，□□。

这个时间点？周承宇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看了一眼林薇，后者也停止了争执，警惕地盯着他手中的电话。

周承宇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

“承宇啊，”王主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公式化的亲切，但在寂静的档案室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令人心悸，“这么晚打扰你，是有个重要的事情通知你。”

周承宇没有说话，只是握着手机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是这样，”王主任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我们律所刚刚完成了一轮重要的战略引资。新的战略投资人，对我们的医疗纠纷和合规业务板块非常看好，注资规模很大，将极大提升我们律所的综合实力和行业地位。”

周承宇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位重要的新股东，同时也是我们未来最大的客户，”王主任的声音继续传来，平静无波，却字字如锤，“就是康健集团的赵鹏，赵总。”

电话那头似乎还在说着什么关于“精诚合作”、“互利共赢”的场面话，但周承宇已经听不清了。他的耳边只剩下尖锐的嗡鸣，眼前是档案室幽绿应急灯投下的、晃动扭曲的光影。

赵鹏……成了律所的最大股东和客户。

他缓缓放下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毫无血色的脸。他看向林薇，后者也正看着他，眼中充满了同样的震惊和一种冰冷的、洞悉一切的寒意。

档案室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