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解室里，争论还在继续。周承宇感觉西装内袋里的那张纸条越来越烫。他趁着对方律师发言的空隙，身体微微后靠，右手看似随意地伸进西装内袋，摸索着那张折叠的纸片。他的指尖触碰到纸张的边缘，然后极其缓慢、不动声色地将它抽出了一小截。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摊开的病历复印件上，借着这个掩护，他飞快地垂眼扫了一下手中纸条展开的一角。

上面只有四个字，用黑色墨水笔书写，笔迹是他熟悉的、属于陈国华的遒劲有力，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适可而止。

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周承宇的手指猛地收紧，将纸条重新攥入手心，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抬起头，目光穿过调解桌，直直地看向陈国华。

陈国华也正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陈国华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复杂，只剩下一种深沉的、近乎恳求的凝重。他微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摇了一下头。

那是一个无声的警告，一个来自恩师的、沉重的劝诫。

周承宇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感。他仿佛又回到了五年前那个冰冷的手术室，监护仪的警报声尖锐刺耳，导师站在他对面，无影灯的光照在导师同样苍白的脸上，眼神里是震惊、失望，还有一丝……当时他无法理解的、更深的恐惧。

而现在，这恐惧似乎有了源头。

调解员宣布今天的调解暂时告一段落，择日再议。众人纷纷起身。周承宇最后一个站起来，他感到西装内袋里的纸条像一块冰，紧紧贴着他的心脏。他最后看了一眼陈国华，对方已经转过身，在医务科主任的陪同下向门口走去，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

周承宇独自走出调解室，走廊里空荡荡的。他走到窗边，楼下，陈国华正坐进黑色的公务车。车子缓缓启动，驶离。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林薇的号码。

“怎么样？”林薇的声音立刻传来，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和紧张。

“他给了我一张纸条。”周承宇的声音低沉沙哑，“‘适可而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我这边有‘料’了。”林薇的声音压得更低，语速飞快，“调解开始没多久，保安主管孙强，在调解室门口走廊的监控集线箱那里动了手脚。我通过旁边屏幕的反光看到的，他插了个东西进去，动作很快，绝对是在删除或者篡改监控记录！就在你们调解的时候！”

周承宇握着手机，看着窗外陈国华车子消失的方向。冰冷的纸条在掌心，林薇的发现像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

恩师的警告，监控的消失……这看似平静的调解室，刚刚经历了一场没有硝烟的交锋，刀光剑影，藏在一杯温水、一张纸条和屏幕的反光里。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

“知道了。”他对着电话说，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保护好你看到的‘反光’。这可能是我们目前唯一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