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药罐子里竟然放着两种大毒性药材，是不是也证明能开出如此药方的人医术或者毒术定然不差。

这人许是负责看着这些药罐子的，可谢府这么大，为何非要在地底下熬药呢？

这特殊癖好实在难懂。

仟离绕过这个空地，走到对侧药材架子旁，架子上有十几个小巧的竹篦子，上面摆着药罐里的那些药材。功夫不负有心人，果不其然在一个篦子内发现了吃饱喝足呼呼大睡的青蛇。

仟离忍无可忍，一把掐住七寸将它拎起来，这馋蛇已经吃晕了，看了看它身上没有什么伤，粗鲁地将其塞进了药囊里，然后觉得不解气，狠狠拍了下药囊，“馋东西，让我找了你一夜。”

仟离不知是不是好奇心作祟，总觉得对面那条甬道内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她，秉着“既然来了，就去看看”的原则，她踏入那条甬道，甬道不长，走了七八步便遇到个转弯，然后她就死一般愣在那了。

这个转弯同样是一条宽阔的甬道，只是甬道左右两侧被分割成十几个笼子，仟离恍惚觉得她好像又回到了黑沙坞地下被关的时候。

铁笼里也有人，似乎都在睡觉，仅有微弱的呼吸，借着两侧的灯光，仟离发现这些铁笼子内的每一个人头上都插着一根银针，针入脑一寸有余，且这些人都和她今夜在长街上见到的那个药人很像，面上都是差不多的青色血管，手背也是，眼睛闭着看不到，不过也能想象出来他们睁开眼是什么样的。

仟离走了几个笼子，发现以青中年男子居多，当然也有一两位老者、少年甚至女子，不过这些人都窝着身子，将脸埋在膝窝间，要不就是背对着仟离，故而她一个人的面相都没看清楚。

灰暗阴影间，仟离似乎看到了刚刚大街上那个药人，他侧躺在茅草上，一动不动，他的脸也未显露，只是那身衣服看着眼熟些。

这些是什么人？

难道他们被关在这是为了谢公子在试药？

惨无人道！

为了一个人活命竟然就要用十多个人的命去填，那个谢老爷怎么自己不试呢？

仟离并不会高估自己的能力，不会不知死活地行事，而且不知是不是她与毒为伍比与医相伴的时间长，她的医术学的十分马虎，稀松平常，毒术占据她更多，也让她练就了一颗冰冷的“蛇蝎心肠”。

她总觉得若与师兄师姐那悲天悯人的菩萨心肠相比，自己就跟腰间那两条“馋鬼”身上的毒差不多。

现在除了站在这抱怨一句外，仟离并没有想做更多，她不禁暗想：“也许每个人的心里多多少少都是有私心的，我的私心更重。‘个人自扫门前雪’，我门前的‘血’还没扫干净呢。”

夏季的曙光总是冒头的早些，仟离估摸着天快亮了，正准备掉头往回走，忽听甬道前方传来缥缈的人声，她慢慢往前靠近了几步，恍惚听到什么“青苔山、小心些、莫传出去、死......”之类的话，实在是跟远远闷在不透气的木箱子里说话一样，就算仟离耳力再好，也听不清。

好像有人走动，又好像什么机关开了。

仟离转身往来时的路上掠过去，她脚步轻，跑起来两两侧的烛火都没怎么晃动。她迈入黑暗前率先吹燃火折子，而后按下机关，外面没有人声，她慢慢走了出去。

远处天际泛起了微微亮色，连带着整个谢府的大致布局都渐渐清晰起来。

她如释重负地长长吐了口气，内心大约按照自己地下兜兜转转走的地方估了个方向，踮脚看过去，那声音应该是谢府大门的东南侧方向传来的。

她转头在周围扫了一眼，已经有小厮丫鬟起身开始做事，便马不停蹄又躲躲藏藏地赶回了小院中。

还好都没起呢。

仟离轻轻推开房门，一闪身溜了进去，将装那俩倒霉玩意的药囊不管不顾地扔在桌子上，自己闷头倒在床上睡起来，连外衣都懒得脱。

仟离觉得自己头刚沾到枕头，便睡得恍惚的不知身在何处，只觉转瞬间，窗外绚丽晨光不管不顾地刺透窗纸照了进来，她也随之肆无忌惮地将自己的头塞进被子里，继续做大梦。

“仟离，”有人轻轻叩了两下门，“仟离——”

仟离话没过脑，脱口喊了句：“谁啊？”

话刚喊完，她诈尸般蓦地坐直了身子，浆糊般的头脑瞬间醒了些，“来了。”

她懊恼地敲了敲自己的头，不知是不是在地下闻那个迷药闻多了，自己竟然睡得这么死，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她一边急忙收拾一边问：“怎么了？”

阮时川道：“过去吃早饭，顺便见见谢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