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想说些什么,张口又呕出一口血,终是没发出任何声音。他无力无能,只能眼睁睁看着桓南被刀疤男揍了一通,然后被两人拖着伤痕累累的残躯渐渐远去,随后便失去意识晕了过去。
谷中弟子将无忧平抬安放至卧榻上,皆有些六神无主。
“这该如何是好?”
忽从门外跑进来一个身影,他眉目间一副与世无争的舒朗淡然。
“许师兄。”有弟子道。
许陵沉默搭着脉,眸光深沉,半晌缓缓道:“这些日子师父一直在为那孩子研制解毒之药,或许......”
屋内三人或多或少都跟着谷主好几年,都不是个一问三不知的小药童。
许陵还未说完,旁边已有人抢声打断:“可我刚搭了脉,谷主的脉象和那孩子并不相同,况且那毒一直是苏黄在和师父治理,我们实在......没把握。”
男子站起身,喝道:“那也要先抑制毒性,总比在这什么都不做的好。”说话间,那仅存留的“与世无争”也倏然散尽,焦急忽地漫上来。
屋内其他两人沉默不语。
许陵漠然道:“你们不敢,我来。如果师父在我手里出了意外,我便将这条命赔给师父。”还未说完,人已经走了出去。
“许陵!”
屋内一人冲门外喊了一句,没人答话,两人对视一眼,无奈只能跟随他去。
谁又能对此无动于衷呢。屋内两人也都是对外坐馆的大夫,面对恩师,面对连师父都束手无策的奇毒,却都有些无所适从,可又真的不能什么都不做,在病体面前,永远是“做比不做”要好的多。
有动作便还有一线希望,什么都不做只能陪着病人等死。
医家并不怕碰到疑难杂症,最不能接受的是眼看着生命一点点在这世上慢慢消亡而无能为力,这才是最要命的。
天色尚早,暖日却已渐渐西沉,该买的东西已经采买齐全,该吃的小吃也吃过,仟离觉得此次出行十分顺心,两人与车夫将采买的物件安安稳稳堆放在车上,便随车往无忧谷“吱呀吱呀”走去。
今日天色尚早,仟离摸了摸腰间的药囊,晨间本想着去问问师父自己研制的新药,没想到还没见到师父便出谷来了,暗自思忖:“回去定要先去见见师父。”
马车悠哉悠哉走向无忧谷大门前时,率先发现不对的是仟离腰间的小青蛇,马车还未停下,青蛇早已伸出头来不安地吐着信子,有点躁动,又有点兴奋。
“怎么了?”仟离摸了摸青蛇的头。
苏黄问:“蛇的感官比人要强,它一般闻到什么会躁动?”
仟离刚要张口,马车已经停下,青蛇忽地钻出车厢,冲进了院子。
“小青!”仟离急忙下车追出去,前院想必还有前来看病的病人,若是吓到或伤到人家就不好了。
仟离跑到院中时忽地怔住脚,小青早已不见,迎面扑入她鼻腔的除了草药味,竟还有很浓重的腥膻味,动物血液和人血细闻起来是不一样的,仟离鼻子很好使,细嗅两下,便能确认,那是腥腻的鲜血,是新鲜的人血。
苏黄这时也走进来,惊道:“这是发生了什么?”她抬头,看到正要往后堂走的男子,“许陵!”
两人跑过去,苏黄急忙问道:“发生什么了?”
仟离心脏早已被一根莫名的线紧紧拽起,见许陵欲言又止,颤声问道:“师父呢?桓南呢?怎么都不在?”
许陵蹙着眉,轻轻说了句:“师父中毒了。”
三人向后堂走去时,许陵将刚刚从其他弟子口中听到的正院所发生的事原封不动地同两人讲了一遍。
仟离的心已经被一块千斤巨石掉到了嗓子眼,就差那轻轻一拽,只怕那还在微微跳动的心脏就要被拽了出来。
尤其是在听到许陵那句“宁大侠夫妇已经身死”和“那毒应该是‘青烟翠’的改良版,以及来人是师父曾经的师弟”后,两人更是如坠冰窖。
这个所谓“师叔”的过往事迹他们这几个年轻的弟子听得十分少,几乎就没听师父提起过他曾经还有个师弟——以前还有上一辈的老人在无忧谷帮忙时,小小的他们才能偷偷在长辈们口中若有似无的听到几句。
不过也仅仅只能了解到这个“师叔”应该做了什么违背医家底线的事,被上任老谷主逐出无忧谷了,再往后说便是几声越来越小的叹息与无奈,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也让当时偷听的几人一头雾水,顿时生出还不如去听进山采药的师兄讲的“此次进山新鲜事”来的有趣。
这几个小辈都未曾想到,当年如迷雾中缥缈般的人竟忽然出现,如鬼魅幽灵般来此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