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溪是在一片凉意中醒来的。

原本压在心口的温热身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个残留着体温的抱枕。

她睡了多久？柒夜干嘛去了？

江月溪从床上爬起来，忽然闻到了一股饭香味。

她又有了熟悉的感觉。

这种感觉像极了从前在汐岛的清晨，柒夜都会更早地起来为她做上一顿早饭。

她循着香气走过去，果然看见柒夜正在餐桌旁，往盘子里盛着丰盛的饭菜。柒夜的长发高高束起，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她似乎刚洗过澡，身上那股清冽的冷香还未散尽，与饭菜的香味交织着。

“姐姐，你醒了。”

柒夜抬眼，撞见她睡衣松垮的模样，“警备处送来的食材我都试过一遍，这些都没有毒。”

“你起来多久了？”江月溪理着杂乱的头发，看到她的脸上带着倦意。

“刚起不久，昨晚太激烈了，没怎么睡好。”柒夜低着头，眼眶的红晕未消，嗓音也有些沙哑。

江月溪盯着她躲闪的眼神，心头像是被什么轻轻撩拨了一下。

昨夜那细碎又滚烫的声调，依旧能在她心里颤出绵长的回音。她脑海里浮现出了柒夜被她攥着项圈逼到床边的模样。

以及唇间溢出的一声又一声黏着水汽的“主人”。

她的眼尾洇开的绯色比天边的晚霞还要鲜艳，锋利的犬齿死死抵着下唇，却压不住因她而起的近乎破碎的失态。

那张平日柔和精致的脸，在她面前像是被揉皱的墨纸，透着让她沉醉的狼狈。

江月溪坐了下来，细细地端详着柒夜，尤其是她脖颈的项圈与眼尾的痕迹。

“身体难受吗？”江月溪开口问了一句。

毕竟她是个以自我感受优先的人，一旦做起来忘情了，满脑子都是对柒夜的掌控欲，从没想过自己的技术到底好不好。

“还是有点难受的……”

柒夜被她看得发软，大腿下意识地紧了紧，支支吾吾道，“因为我和姐姐在一起前，从来没经历过那种事……”

“我可以帮你揉揉，你需要吗？”

“不……不需要！”

柒夜的脸微微一烫，没好意思说自己哪里难受，“姐姐，我们吃饭吧。”

她不敢再看江月溪的目光，把注意力转移到面前的饭菜上。

江月溪强忍住笑意，她本来就想逗逗自己的小狗。

“这些菜都是你试出来的？”江月溪夹起一块鲜艳的蔬菜，放进嘴里咀嚼着。

“我能闻出食物里的毒素，适不适合我们的肠胃消化。”柒夜淡淡地回答，语气让她安心，“还好岚月不像归墟那么贫瘠，这里的食物跟我们以前吃的差不多，它们都经过了专门的加工，处理起来也不用太麻烦。”

“那我之前喂巧克力的时候，怎么没有闻出来？”江月溪问她。

“因为我喜欢那个味道，再加上是姐姐喂的，没顾得上那么多。”柒夜低了低头，透着些遗憾，“实不相瞒，那是我尝过最好吃的东西，可惜我不能吃。”

江月溪的筷子顿了顿，认真地说道：“看看下次能不能制造出仿真巧克力，不加可可碱和咖啡因，也能保持住巧克力原有的甜味。”

“好，那要等我们离开岚月之后了。”柒夜唇角扬了扬，眼底闪过一丝光芒。

“嗯，我相信……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回到方舟了。”江月溪的话语笃定，“我们先想办法进入管理处，找到希文和江如练的所在地，把人救出来……然后再回到方舟，前往三万光年以外的镜渊，剩下的时间……”

她刚想将后面的话脱口而出——

“剩下的时间，我会带你寻找你的故土”。

柒夜却在这时候打断了她，“姐姐，待会儿我们去逛逛吧，说不定能找到线索。”

江月溪专注品尝饭菜，几乎没有多想，“好，吃完饭我们就出去。”

她不知道柒夜在想什么。她们此刻横亘着一条看不见的裂隙，像一架天平悬在半空，谁也不敢迈上一步。

一个不敢去想未来，却死死攥着那份承诺。

一个不敢袒露本心，硬是把一切往自己的身上扛。

在这片静默里，柒夜望见江月溪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那里面映着的不是星光，而是那道裂痕，正悄无声息地又加深了些。

吃过饭后，江月溪站起身来，“我来收拾吧，你不是没睡好吗？可以再睡一会。”

“好。”

柒夜目光在姐姐脸上停留片刻，才低低地应了一声，闭目养起了神。

江月溪走进厨房，饶有兴致地研究起岚月的机械装置。

她发现这栋树屋看似独立，底部却如同树根般相互贯通。地板之下隐约传来运输物资的设备运转声，柜中的食物但凡有所消耗，便会自动满上。

岚月人在这颗星球上拥有得天独厚的生活条件，豪华的房屋、无限供应的食物、最先进的生活设施，仿佛从生下来就是天之骄子。

江月溪从口袋里取出了一把栖光粒子。早在演出结束的时候，她就悄悄抓了一把藏进了衣袋里，它们不像无生命的物质，而像有灵性的萤火，在她掌心里跃动着。

“你们能变成什么呢？”江月溪凑近它们，好奇地问道。

栖光粒子跳了跳，在她眼前逐渐变大，物质排列组合竟变成了一个水龙头，而且跟她在汐岛用的水龙头一模一样！

“你怎么知道我需要这个？”江月溪有些惊奇。

她拧开水龙头，里面也能喷出清澈的水。

——看来这栖光粒子完全能够依据人的想象变成任何东西，甚至连功能性都能还原出来，哪怕是它从未见过的。

江月溪洗完了碗，那些栖光粒子似乎感知到她不再需要了，水龙头凭空散去，重新还原成了微小的光粒。

她知道，这些粒子放在衣袋里并不保险。于是她拿出手枪，悄悄问它们：“你能变成子弹吗？直接装进我的枪里。”

那柄随身携带的手枪落在了台面上，她俯身凑近，将枪口缓缓推向那簇闪着光粒子，试探它们是否有所感应，像是在等待它们相认。

栖光粒子猛地一跃，迅速裹住了灼热的枪口。那团耀眼的光晕急促地动了几下，如同潮水倒灌，顺着枪管分毫不剩地钻了进去。

江月溪拿起手枪，在空中转了道弧线，枪身的温度与重量没有太大变化。

这栖光粒子还是蛮听她的话的，在她眼前乖得像个孩子……就跟柒夜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