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遇风见了,也没忍住笑了出来:“至少这画像和你挺像的。”
“画得像有什么好处,这下我真的只能穿女人的衣服才能躲过他们的搜查了。”他愤愤走在前头,马儿不急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穿女人衣服,总好过被人抓住命都没了。”梅遇风见他头上的纱巾松了些,拍了拍他的肩,“你的纱巾松了。”
夜里,风吹得更猛。元复扯了半天,也没将松散的纱巾整理好,反而被风吹得更乱。
“低下头来。”梅遇风看不下去了,将缰绳放到元复手中,帮他整理头上不规矩的纱巾。
手指轻轻探入纱巾与肌肤之间,隐隐还有些毛茸茸的触感。梅遇风下意识地摸了摸,忽然反应过来这是他新长出来的头发。
梅遇风忽然在想,如果元复的头发长好了,又会是什么模样?
手指一瑟缩,她忽然意识到现在自己好像是在占他便宜,连忙想收回手,却被元复抓住了手腕:
“弄好了吗?”
梅遇风看着不仅没被弄好,反而更乱的纱巾,故作镇定地开口:
“你急什么,很快就好了。”
“我不急,只是你的手一点不规矩。”元复笑了,依旧虚握她的手腕,手指隔着衣袖轻轻摩挲着,“方才你在想什么?”
“我什么都没想。”这话当然是假的。
元复笑得更开心了,收回了抓着她的手,任由梅遇风继续动作:
“我又不是怪罪你的意思,你大可以继续对我不规矩的。”
梅遇风的手一顿,继续帮他整理好了纱巾,语气却冷淡了下来:
“我对骗子不感兴趣。”
那双笑眼黯淡了片刻,风吹过来,连他的心仿似也跟着冷了下来。
梅遇风拿过他手上的缰绳,指尖短暂一交触,却发现他的掌心凉得可怕。
关心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那双失落的眼睛逼退了去路。
要怎么开口?
方才说了这么绝情的话,不就是为了让他伤心,逼他退出吗?
可是自己的心里,为什么却一点开心不起来?
梅遇风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她怕自己说出的话,都会变成了不自觉的挽留。
元复见她没有一点回应,冷冷地笑着,牵着马先走了。
他只觉得自己的那些真心都是喂了狗,更觉得自己的那些试探蠢得可笑。
梅遇风这样心性坚直的人,又怎么会看得上他这种坑蒙拐骗的江湖骗子?
若是她想选,江湖中多得是好男儿任她选,哪里轮得上他?
怕是她也觉得骗子卑劣,根本配不上她吧?
越想着,他的心就越是酸溜溜的。
若是可以选,他当然也不想做个无根飘摇的孤儿,也不想去骗人,可是这世道没给他这个机会。
他连自己的父亲都不知道是谁,母亲作为一个青楼女子,在容貌凋零之前就早早染病死去,他就连一点用于怀念的物件也没能留下。
他恨父母给了自己如此不堪的出身,却更恨这个连自己都看不起的元复。
客栈前,二人一前一后地进去了。
“要两间房。”元复抢先一步开口,略带沙哑的声音,让店小二一时间分不出他到底是男是女。
“一间房够了。”梅遇风却替他改了口,将银子排在桌面上。
“好嘞,客官稍等片刻。”店小二虽然摸不着头脑,但就只当他们是闹变扭的小夫妻,应了声便上楼去了。
“只要一间房,我们要怎么睡?一起睡?”元复的语气是说不出的变扭,神色却没有一开始这么冷了。
“老规矩,我睡床你睡地上。”梅遇风划拉着钱袋子里头的银两,喃喃道,“得省着点用了……”
听到这话,元复的脸又黑了下来。
感情她是因为不够银子了,才和他睡一间房。
果然不能对这个女人有一点期待!
“睡什么睡,我要睡床,你要不乐意睡地上,自己睡大街去!”说完,元复就气冲冲地上楼去。
梅遇风愣住了,却还是讷讷地应下来,十足一个受气老实人的模样。
刚下楼的店小二见她这样,怒其不争地叹了口气:
“兄弟你就不该娶这么漂亮又彪悍的媳妇,把自己活得这么窝囊。”
“是我对不起他。”梅遇风的声音更低了,看起来更窝囊了。
店小二还想说什么,却只听楼上传来一声喊:
“还不上来,等我下去请你吗!”
窝窝囊囊的老实人,窝囊地应了声,窝囊地上了楼。
而就在梅遇风上楼后,客栈里又来了另一个人。
一身疲倦的少年刀客,随意扔出两粒碎银子:
“一间上房,再给我送盆热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