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现在有一个问题。”五条悟抬手，在他眼前竖起食指。

五条悟故作严肃，稻森隼也配合地摆出严肃表情，问：“什么问题？”

“问题就是！”五条悟突然摘下自己的墨镜，反手给稻森隼戴上，“你的眼睛太犯规了！绝对要遮住！”

“这样就观察不到更多东西了，什么肢体语言微表情就看不到了吧？”五条悟拍拍手，有一种恶作剧大成功的兴奋感。

虽然他怀疑直说的话，也能把墨镜戴到稻森隼脸上。但有稻森隼配合，两人心知肚明的恶作剧，好像也很有趣。

稻森隼眼前一黑。

感觉自己瞎了。

看着眼前的镜片，稻森隼眨了眨眼，在几乎一片黑的环境里，隐约感觉到五条悟的视野。

当然不是真正的视野，也没办法真正感同身受。

小圆墨镜没有戴好，稍微滑落，稻森隼看到了有光亮的世界。下一刻，他抬手扶住滑落到鼻梁上的墨镜，把墨镜戴好。

眼前重新陷入一片黑暗，耳边是五条悟惊讶的一声：“欸？”

稻森隼摘下墨镜，像刚才五条悟做的那样，把墨镜戴回五条悟脸上。

五条悟伸手碰了碰自己的小圆墨镜：“我还以为你要多戴一会儿呢，毕竟我的墨镜可是特制的，和其他墨镜不一样。”

“确实不一样，”稻森隼闭上眼，“不过这样就和戴你的墨镜很像了。”

耳边又听到五条悟一声惊讶的：“欸？”

几乎全黑的视野让稻森隼能隐约触摸失明的世界。失明的话，除了一定会有的不安，还会随时间流逝弥漫出孤独。

盲人的视野很独特，又不独特，闭上眼就可以体验这份不安。很会共情的话，不是没可能共享同样的，世界一片荒芜的孤独感。

但五条悟的眼睛就太过独特了，独特到独一无二，没办法体验。就算很有共情心，也只能通过话语的转述，文字的描述，像真正的盲人一样去摸索，理解一个别人眼中有色彩的世界。

在五条悟那双眼睛面前，他才是一个失明的人。人没办法想象出没见过的东西，所以天生失明的人，要怎么通过想象，去理解那抹纯粹透彻的蓝。

稻森隼声音很轻：“明明是你的眼睛太犯规了，整个咒术界都知道，五条家独有的，几百年才诞生一例，名为‘六眼’的特殊眼睛。”

五条悟那双眼睛，能观察到极其细微的相当于原子级别的咒力流动。咒术师的眼睛和五条悟的六眼相比，都像普通肉眼和显微镜的区别。

除了罕见的特殊体质外，每个人都有咒力，五条悟只要观察咒力就能看清所有人，类似于高分辨率热成像功能。

对于无咒力的物体，因为普通人看不见也无法操纵咒力，所以咒力是会飘散在体外的。根据咒力的流向和附着在物体上的咒力，也能被五条悟的眼睛看到。

对五条悟来说，不戴墨镜就类似于正常视野叠加高分辨率的热成像视野。戴上几乎全黑的墨镜会屏蔽正常视野，但不怎么影响观察咒力。

虽然拥有神奇眼睛，但并没有不会累的神奇脑子。六眼能获取到的信息太多，戴墨镜能屏蔽一部分，减轻大脑负担。

以上都是通过文字描述，用人类能想象的东西，去形容一双未知的眼睛。像盲人形容一道包含了整个世界的色彩，颜色绚丽夺目的彩虹。

但那双眼睛实际上能看到怎样的世界，只有五条悟知道。悬挂天际的彩虹会不会感到孤独……

五条悟像是彩虹吗？

或许是，至少对他来说，这个让他爱不起来，又残存一点恨意的世界，几乎等于一片黑色。人类的善意像黑夜里的星星，黑夜还是黑夜。

但五条悟象征了他的虚幻与真实。曾经虚幻的五条悟，和真实的五条悟，都像一场好梦，包含了整个世界的色彩。绚丽夺目，如此耀眼。

五条悟歪头左右看他，又绕着他转了一圈：“其实我也没有要你必须戴墨镜的意思。”

通过声音确认五条悟的位置，感觉五条悟活泼得像一捧彩虹糖，稻森隼没忍住轻笑：“我知道。”

“你又看出来了？你不是一直闭着眼吗？”五条悟打量他，凑到他脸上盯着，“你是不是偷偷睁眼了？你现在其实是在眯眼对吧？我见过的，我有个朋友就这样，眼睛小小的。”

稻森隼睁开眼，忍了忍，还是笑出了声。

虽然五条悟没提名字。

但是，抱歉，夏油杰，这真的有点好笑。

稻森隼强忍笑意，闷笑：“这样说朋友真的好吗？”

说真的，夏油杰眼睛也没有那么小吧。

五条悟不觉得有问题，不会在任何一个可以嘲笑夏油杰的地方放过他：“可是我说的是实话啊，就算杰现在在这里，我也会说，人怎么可以听不得实话呢。杰就是眼睛小小，刘海怪怪。”

“那你会怎么跟朋友形容我？”

五条悟上下打量他，坚定：“年糕耶耶！”

稻森隼：“？”

“萨摩耶吗？”稻森隼低头看自己，“我哪里像萨摩耶？是因为我的校服是暖棕色吗？但我平常更喜欢穿黑色。”

不过其他颜色也可以，他倒是不太在意这个，只是穿来这个世界以后他更喜欢穿黑色了。之前的想法是给这个世界送葬，最近没有想法。因为和五条悟见面都是在上学日，他都穿了校服。

“不是因为颜色，是另外的原因。”

“我可以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五条悟：“……不可以！”

那种陷进柔软又超甜的巨大棉花糖里面的那种感受，怎么可能说得出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