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笑眯眯道:“这有啥勿好意思哉,你请我喝了茶,我给你吃的,这叫礼尚往来嚜,你也辛苦了,吃饱了再干活。”
阿昭也腼腆一笑,伸手指着栗糕道:“那……你也吃。”
“我已经吃过了,这都是给你的,你要吃勿完就先包起来,留着当宵夜囖。”
阿昭也不再客气,拿起一块便咬了起来,边吃边止不住竖起大拇指夸赞,“好吃。”
吃完两块,阿昭把剩下的重新包起来,掖了掖嘴角道:“郎主和丁副使在里间谈事,咱们进去要悄悄的,不要怕,郎主不会问你话的。”
想来是今早怜霜闯了祸,提起郎主阿昭的声音都小了许多,皎皎眉骨微挑,忍俊不禁问:“郎主可怕嚜?那你如何一提到他就发虚?”
“郎主发火可怕,但他是好人,他……他不随便发火!”阿昭信誓旦旦道。
皎皎想起他那张生人勿近的脸,憋不住笑,只好咬住下唇,嘴角轻颤着。
阿昭瞥了她一眼,见她身体哆嗦,眼泛泪光,忍不住又宽慰道:“郎主公私分明,只要你不主动招惹他不快,他不会责骂你的。”
皎皎暗暗掐紧大腿,好不容易顺下气,才点点头道:“我省的了。”
于是两人蹑手蹑脚将书放回原位,皎皎将小抄拿出来核对无误后,便打算告辞了。
然而话还没说出口,里间那两人已商讨完要事,边闲聊边绕出那扇春山落地屏来,往炕桌边上走去,好在暖炕和归朴阁隔着一段距离,皎皎站在摆着兰花的高几旁边,一时谁也没有发现她的身影。
下一瞬,穆昂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阿昭,谁动了棋局?”
阿昭瞳仁一震,忙不迭跑了过来,走到棋盘跟前,才发现棋子不知何时已被整整齐齐地放回棋盒,眼珠子都快掉了出来,舌头也打起结,“我我我……没有,我不知道……”
丁彦赶紧开解道:“没事,你自去忙吧,不过小事一桩。”
穆昂的脸色也稍缓,音调却依旧冷肃,“上半晌才交代过你,你到底有没有往心里去?总不能我一次次提醒你,你才记起来吧?”
阿昭虽然不知道是谁动了棋盘,可也明白是自己的失职在先,于是低着头嗫嚅道:“对、对不起……”
穆昂未见回应,又敲着桌子重复,“我不需要你道歉,我是要你记住,明白了没?”
阿昭一听,更加欲哭无泪了。
皎皎在一旁也听不下去,只好走到他跟前朝他福下身子道:“郎主勿怪阿昭,都是奴婢无问清楚,顺手就把棋子收了,您要怪就怪奴婢好囖。”
她猛然一出现,两双眼睛齐刷刷向她望来。
丁彦见着眼前一身素白衫裙的女子,端得一副娇花照水的模样,再听她自称“奴婢”,又忍不住疑惑地扫向旁边凛然正色的穆昂,“没想到贵府还有丫鬟。”
“很奇怪?”
丁彦如实点头,“是……有点。”
他的声音有如清泉润澈,皎皎不禁顺着声音望过去,见是一个身形同样高大的年轻男子,着一身石青色的贴里,腰系蹀躞带,肩宽窄腰的身形一看就是武将。
可他的气质却截然相反,肤色很白,脸上还挂着和煦的微笑,一看便是性情温雅好相与之人,与某人动不动便黑如锅底的脸天差地别。
见她目不转睛地瞧着自己,丁彦也朝她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穆昂瞪她一眼,“无礼,还不快下去。”
皎皎这才转过眸来,眸光与他交汇了一霎,很快垂下眼眸,欠身一福便退了下去。
“都怪这丫头粗鄙,今日这棋是下不成了。”
“这丫头也不是有心,”丁彦说着起身朝他打了个拱,“今日也不早,家母身体抱恙卑职还得回去侍奉汤药,改日再向您讨教一二。”
“既然如此,我就不留你了,回去也替我问候令堂。”
“那卑职先替家母多谢您了。”言讫丁彦便退了出来,径自往外走,甫出小径,余光便瞟到一抹素白,定睛一瞧,果然是方才那小丫鬟。
皎皎刚走出外头,便想起方才那位丁副使,副使是节度使的副手,在节度使出缺时有代行职责的重要人物,只是没想到,竟也这般年轻。
于她而言,多结识贵人便多条出路,眼下她已吸引穆昂的注意,这会反倒不能太过殷勤,要让他看到自己,又要让他猜不透,如此方能上钩。
她走得极慢,掏出手绢往前走去,一失手,手帕便如长了翅般腾空飞起,她提着裙追得气喘吁吁也没摸到影,只能眼睁睁看着它越飘越远,最后挂到竹梢上才停了下来。
落得不高,也就伸臂够一够便能够到的距离,然而风就像是特意作弄她一般,在她将将要碰到的时候,又飘向别处去,气得她收回手,索性也不要了,鼓着腮帮子掉头就走。
刚走出两步,便听身后一声细微的笑声传了过来,她循声扭过头去,正是她所料的那个人。
丁彦款款走过来,抬臂将树梢上的手帕取下,“你的手绢。”
皎皎只好踅回去拿走手帕,装模作样地将碎发别到耳后,支支吾吾道:“多、多谢您……”
丁彦弯着嘴角看了她一眼,这才反剪起双手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