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歉?”怜霜气极反笑,“假清高,你们都是惺惺相惜的姐妹,只有我是恶人,行了吧。”
“都给我住嘴!”甘妈妈在廊外听了一会,眼见场面已经无法收拾,这才走进来喝道。
怜霜一见甘妈妈阴沉着脸,一时讪讪地别过脸去。
“怜霜,你跟我过来。”
怜霜剜了皎皎一眼,这才不情不愿地跟甘妈妈走了出去,甫出饭堂,那眼泪便一颗接着一颗坠了下来,嘴角抽搐着哭诉,“妈妈就是说我做错了,我也不服气,您倒是说说,自从皎娘来了这里,所有人都围着她转,有谁把我放在眼里?好歹我也来了半年,如今我的话竟是没一个人放在耳里了,您老也不管管,怎单揪我的不是?”
甘妈妈双手环胸抱着,眸光冷冷地落在她梨花带雨的脸上,盯了半晌,才淡淡开口,“我知道你委屈,可你也不必将这锅盖在她头上,皎娘待人和气,大家自然愿意亲近她,反观你——”
说完语气一顿,长叹了一口气续道:“你听我一句劝,咱们身为奴婢,便踏踏实实做事,少想些有的没的,不是你的,想再多也没用不是?”
“踏踏实实做事,就是整天干这些脏活累活,洗得我手都粗糙了!郎主也真是好狠的心,倘若对我没点意思,又何必在筵席上多看我一眼,我原本也是一等一的大丫鬟,哪里要我亲自来做这些粗活?”
甘妈妈在府上也有八年了,虽然没在郎主身边侍候,可也没听过他有什么绯闻,听她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心头却是一万个不信的,只笑道:“这么说,你是后悔来到咱们府上了?那也不打紧,我现在便让人给郎主递话,就说你仍惦记着旧家,还想回旧主家去,你道成不成?”
这哪能成啊,怜霜也不笨,自己被旧主子当成物件一般随手送给他人,就没有灰溜溜回去的道理,心思一转,立马抽泣道:“我不过一时气糊涂了嚜,妈妈快别往心里去,别去说,求你了。”
甘妈妈一向不喜欢把事情做绝,于是也一改笑脸,拍拍她大腿道:“就知道你是个聪明人,不会做这等傻事,不过郎主袭了爵位,如今身份更是尊崇,倘若你有机会从这里走出去,哪怕是给他贴身侍候也比我们风光,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怜霜早就摸透了甘妈妈的性子,在皎皎还没来之前,她也仗着甘妈妈的偏爱在这院子里横行霸道一阵子的,可自从皎皎来后,甘妈妈也把她冷落了,其他人更是不搭理她,闹得她下不来台。
如今一听,登时觉得柳暗花明,对于甘妈妈来讲,谁得到郎主青睐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否也给她带来实质性的好处,在想明白这层后,她这才掖干了泪道:“是我辜负妈妈的苦心,妈妈若能助我一把,等我日后……”
她说完突然娇羞一笑,摇摇甘妈妈的袖子续道:“定把妈妈叫来身边,让你享享清福。”
甘妈妈对她的话尚且存疑,可也不会只在一棵树上吊死,因此沉吟了一下才道:“倒是有这么个活……”
怜霜眸心一亮,愈发激动地摇摇她的胳膊问:“是什么活,我愿意!”
“还没说是什么呢,你答应得也太早了些!”
“只要能在郎主跟前露脸的活,再苦再累我都不怕。”
甘妈妈见她满脸胀红,仔细一听,她声音还激动得发颤,忖了忖,也乐意卖她一个人情,于是缓声道:“那可不是清闲的活,等闲人也做不来。”
怜霜又催促道:“好妈妈你快告诉我,什么活我都干。”
“就是郎主要把归朴阁里的书拿出来翻晒翻晒,他身边的小子们忙不过来,便想叫一个人去帮忙拣书,要是不识几个大字,这活还真干不了。”
怜霜一听,眼睛更是雪亮,“这不巧了吗,我原先便侍奉在旧主子左右,这活我经常干,不难。”
“不难便好,既然这样你明天就过去吧。”
这厢两人喁喁低语,却不知几步开外的花墙后,皎皎和夏柳把她们俩的话一句不漏地尽收耳底。
夏柳也忍不住皱眉低语:“这甘妈妈也是……”
皎皎朝她比了噤声的手势,拉着她蹑手蹑脚走远了,这才弯唇一笑,“她想去便去,我们也正好清静些。”
“你就不嫉妒?机会难得,你……”
“我省的自己的身份囖,郎主岂是我这种人可肖想的。”
“那可未必,我瞧着你和我们就不一样,你日后定是有造化的。”
两人边说边走,阳光从光秃秃的树梢上筛落一地金黄,皎皎依旧弯着唇,却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