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睇着她问:“那我问你,自你入府来,有谁看你笔迹?”
“我……”提起这个,她不由得想起上回嘉娘借走她的字临摹一事,一时凝眉陷入沉思。
少顷,却是嘉娘犹豫着开了口,“大哥能否让我看看纸条?”
穆昂让人将纸条拿过去,嘉娘定睛看了一会,瞳仁震颤了下,才冷声叹道:“原来如此,大哥,苏小娘说的并非有假,二哥拿的这张纸条并非真迹。”
皎皎顺着声音望过去,四目交汇的一瞬间,嘉娘朝她弯唇一笑。
“何解?”
嘉娘缓声道:“五六日前,颖娘曾托我借来苏小娘字帖,我不懂拒绝,只好答应了下来,后来……我仔细想了想,颖娘与苏小娘关系平平,为何突然要与她攀好,既想攀好,又为何要经我的手?”
颖娘闻言脸上刷的一下便白了,指着她颤声道:“胡、胡说!我何时托过你?大哥……你别听她瞎说……”
穆昂并不看她,只对嘉娘道:“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
“我自然清楚,因为那日我留了个心眼,将我自己临摹的手迹交给了她,我书法不佳,勉强学了也是形象神不像,并且我习惯顿笔短钝,这是一时半会改不了的,大哥看看是不是如此?”
“好得很,”穆昂眸光在兄妹俩脸上睃了一圈,牙缝里冷冷挤出几个字,“颖娘,你素来跋扈,我只当你是孩子心性,不料你竟毫无悔改之心,你们兄妹二人居心叵测狼狈为奸,穆家岂能容你们这样的孽子孽孙!”
话音未落,颖娘便抖如筛糠地跪了下来,“大哥,我没有,我……我只是借了她的字帖,可我从未做出这种事啊……看过她字帖的又不单是我一人……定是……是嘉娘!”
她说着猛然扭头指向嘉娘,“是她想陷害我们兄妹,大哥别被她蒙蔽了!”
陆小娘见势不对,也连连磕头求饶,“大郎明察,程儿和颖儿虽不成器,可绝不屑做这种下作之事,只听嘉娘一面之词,不足为凭。”
穆昂一张俊脸沉如锅底,“你这蠢妇,你当我不说,你心里就没点数?十三年前,你是如何使出这下贱招数闹得家宅不宁的,如今你一双好儿女也算与你一脉相承罢了,我没冤枉你吧,你要心里有冤,那便当着列祖列宗的面说出来,新账老账,咱们一道清算!”
陆小娘听完,脸上登时苍白如纸。
穆程见她颓丧下来,心头更是燃起一阵无名火,心说他们不过是出身不如他显贵,这才受他百般折辱,自己倘若不破釜沉舟一把,又如何能有一丝胜算?
想到这不禁转头瞪着他,往地上啐了一口道:“说得冠冕堂皇,还不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你急于处置我们母子三人,不过是想掩住我们的嘴,好满足自己的私欲吧!”
“私欲?”穆昂眸里寒光乍现,轻勾嘴角,“你说清楚。”
“那日,你与苏小娘形容亲密,举止暧昧,我和颖娘都看到了,这么个娇滴滴的美人儿主动勾引你,你心里一定久久不能平静吧?”穆程借着微醺的酒意,仰头对上他的眼,琥珀色的瞳仁里泛着一丝玩味。
穆昂眉心紧蹙地看向颖娘。
颖娘被他的锋利的眼神盯得心头发憷,只磕磕绊绊道:“没、没有的事……二哥酒后失言,他……”
“你这个窝囊废!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做了丑事的是他们,却要他来当判官,这又如何能服众?我今日让他拿了错处,我自当受罚,但是他们……”穆程手指指着两人比划了下,嘻嘻笑了起来,“勾搭成奸,也当让大家都来看看,不过是乌龟笑鳖爬罢了。”
这一通闹下来,在场之人无一不睁大了眼,抽气声更是清晰可辨。
“二郎,你清醒一点!”陆小娘心头震撼归震撼,却更怕他再祸从口出,只好挪过去,狠狠抽了他一巴掌,“你这是喝醉了,快跟你大哥道歉!”
“小娘怎么也变得这般懦弱?从前爹在世时,家里一直是你说了算,我们兄妹也到哪都风光,他一回来我们就……”
话没说完,又听啪的一声脆响,另一侧脸也被陆小娘扇得高高肿起,“叫你少喝酒你不听,大半夜给我撒酒疯,你想害死我们娘仨啊……”
说道掩面嚎啕大哭起来。
“话已出口,覆水难收,我既也有徇私的嫌疑,也不该再坐这个位置了,换个人来审吧,”穆昂说着起身一指,对田小娘道,“田小娘,你来审。”
田小娘正听得兴起,冷不防地听他叫起她的名字,一抬眼见他那双墨色的瞳仁就这么直直地盯着她,吓得她汗毛倒竖,结结巴巴摇手道:“不不不,大郎说笑了,我如何会审人?”
“穆程之事不归你管,你审我与……苏小娘的‘私情’便好。”
田小娘一听,双膝一软便瘫倒在地上,“大郎为人高山仰止,怎会做出这种不伦之事,都是二郎酒后胡言,您不可当真啊。”
皎皎见田小娘母女俩睁着大眼睛紧紧依偎在一起,仿佛受惊的鸟儿一般,心头也有些不落忍,便握紧双拳对穆昂道:“大郎何必为难她人?这原本就是穆程拖你我下水的诡计罢了,试问谁会信一个酒鬼之言?”
穆昂眉心一跳,转眸凝住她那张月魄霜魂般清冷的脸,半晌,在她将要掩下羽睫时,又叫住了她,“你敢说,你没勾引过我?”
看着那她双星河揉碎的漆眸闪过一丝心虚,穆昂胸前忽地浮起一阵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