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开门让我看看你,我保证不对你做什么。”
皎皎抿住唇,把门外的影子瞪出个窟窿,只道:“天色已晚,弗便请你进来,还请见谅。”
绕了半天,穆程才反应过来,她压根没想让他进屋,他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机会,又怎可能错过?加上方才确实喝了不少酒,这会正是酒酣脑热之际,更不可能怏怏而归了。
他耐着性子好声好气哄道:“我静悄悄地来,又不让旁人知道,这有什么所谓?听话,皎娘,我这会口干,我就讨盏茶喝。”
皎皎脑里飞速转着,语气试探道:“哪里就悄悄的,你进二门时守门的小厮妈妈弗在?倘若被他们传出去,我明日还如何见人?还请你快走吧,同在屋檐下,也弗差这一时哉。”
“原是担心这个,”穆程笑着拍拍胸脯道,“你放心,我没走二门,我走的是另外一条密道。”
“哪里来的密道,你勿要诓我!”
“我诓你作甚,就在佛堂的金身佛像后,这还是爹当年特地让人修的密道呢!要不然你以为,我为何能这般来无影去无踪?”
皎皎一听,心头更是弼弼直跳。
原来那佛堂连着密道,那岂不是任谁都能随意进出?既如此,穆昂当晚不让人搜密道,难道是存了包庇之心?
思至此,她的心一下子坠到谷底,后背也被冷汗打湿了,薄薄的寝衣贴在身上,浑身都寒渗渗的。
正当她愣神的当口,门不知何时已被他撞开一道口子,门闩滑落下来,那张茶几腿也在地上摩擦出尖锐的声响。
她狠狠将花瓶往墙上摔去,飞扑过去抵住茶几,然而力量毕竟悬殊,撑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已没了力气,他便在这时狠踹一脚,破门而入。
她虚脱地跌在地上,掌心不偏不倚摁在破碎的瓷片上,霎时间鲜血直流,她看了一眼,登时眼冒金星,只哆哆嗦嗦地握住了那一角碎片,瞪圆了双眼举到身前,“你再敢过来,我就跟你同归于尽!”
穆程见她披散着一头乌发,梨花带雨地蜷在地上,一袭素白的寝衣裹在她纤弱的身子上,更添了几分怯弱不胜之态,心下也多了几分怜惜,只半弯下腰向她解释,“我不过来,你手还在淌血,先把伤口处置了成不成?”
皎皎沉默地睃着自己与门口的距离,倘若她这会拿着这碎片跑出去,会有几分胜算,一面又想到,娘只躺在隔壁,就算身体抱恙,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未见得一点都听不到,还有禄儿,睡得未免也太迷糊了些。
刚觉察出不对,穆程便已看出她所想,索性替她解答,“你娘的药,还有那丫鬟的茶水里都让我下了点东西,一时半会醒不了,你若识相便乖乖的,也少遭点罪,明白吗?”
皎皎被吓得愣住了,原以为他不过是酒后失德,哪里想到他是筹谋已久!
这一愣神的功夫,穆程已蹲下身来抽走她手中的碎片,又伸手轻轻将她圈在怀里,清洌盎然的梅香一下子融进鼻息来,他忍不住深嗅了一口,内心早已酥成一片。
见她还震惊得没回过神来,呆呆的定在那里,像被拔了刺的箭猬,令人心生怜爱。
一想到这,他动作也不由得放轻了几分,只一把将她打横抱着往床榻边上走,一边轻声细语道:“早这么的不就少吃点苦了?”
皎皎闻着手边飘来的血腥气,整个人都失了力气,闻言抬起眸来,见自己竟落入他怀里,而他气质斯文内敛,除了两颧微微泛红,正常得仿佛方才那个踹门的是别人一般。
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挣扎着落了地,猝不及防地甩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事已至此,她只有把事情闹大,再没有别的选择。
穆程被她抽得嘴角淌血,脑袋发懵,脸上火辣辣的痛意像暴风雨席卷而来,他眼珠子快瞪了出来,见她要逃,立马伸手拉住她,却只听一声裂帛声响,他怔怔地看着手上半边的袖口,而她不知哪来的力气又从他手底下挣脱出去,一径往门口跑。
皎皎也不确定自己能逃到哪去,她只知道他今日酒后吐真言,便是自寻死路,既然他如此迫不及待地“赴死”,她怎能不成全他?
她慌不择路地往门外跑,连鞋子跑丢了也浑然未觉,跌跌撞撞地出了屋,奔跑在夜幕下,眼前的景色好像海市蜃楼般旋转起来,她却还是一刻不停地朝那处她看不清的终点跑去。
直到咚的一声闷响传来,她撞上一堵漆黑的墙。
奇怪,她伸手往墙上胡乱探了几下,这墙虽硬梆梆的,撞在身上却不十分疼。
就在她疑惑的刹那,“墙”反伸出手将她的手钳住。
伤口猛然被撕扯开来,她疼得眼角又滚出了几行泪,就在朦朦胧胧间,她抬起眸来,陡然便撞上一双深邃的眼眸,那幽黑的瞳仁似乎是浸入寒潭中的两丸墨玉,让人遍体生寒。
可她却只仿佛看到了曙光,一见到他,她的眼泪就簌簌直往下掉,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紧紧攥住他的衣襟,一张口,声音已嘶哑得不成样子,“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