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当年侍奉主母的丫鬟婆子们,未必都已不在府内,若是主母当真含冤而死,若是忠心护主的奴仆,定不会对主母的死无动于衷。
正思忖间,禄儿已走了过来,笑吟吟问她:“三娘子果真去闹事了?”
皎皎点头,压低声音道:“此事你做得弗错,可惜这些糕点被踩坏囖,侯爷还未下葬,咱们还是低调点,下回带你去吃满堂春的红豆糕。”
“苏娘子说啥,奴婢又勿只会吃的囖。”
“是是是,你不单胃口极佳,脑袋瓜也自来比别人灵敏,眼下还有件小事交给你办,”她说完朝她招招手,“你附耳过来。”
禄儿便凑过去,边听边连连点头,未几,皎皎交代完毕,她也便拍拍胸脯道:“您放心,奴婢定帮你把事办得妥妥帖帖的。”
禄儿办事的效率一向跟她吃饭一般快,上半晌刚交代的事,午晌过后便来了个年约四十的妈妈来敲门,原来,此人便是当初温夫人的陪嫁丫鬟陈妈妈。
“陈妈妈请坐。”皎皎一边打量着她,一边比着一旁的圈椅道。
自从温夫人辞世后,她们这些丫鬟便被看管不力为由,全都打发为杂役了,如今这么多年过去,剩下的老人并不多,陈妈妈便是其中一个。
原先是主母的陪嫁丫鬟,吃穿用度也比其他奴仆体面些,一朝沦落为杂妇,便只剩下那些粗重的活了。
陈妈妈在洗衣房干活,哪里有机会与后宅的姨娘们打交道?冷不防被叫了过来,见眼前的女子虽一身素服,却端得一副雪胎梅骨的面容,言谈举止更是颇有大家闺秀的品格,不由得心头惴惴,不敢落座。
禄儿又请了一遍,“陈妈妈坐吧,苏小娘为人最是宽厚,您弗必紧张,我先去端茶来。”
听禄儿说苏小娘,陈妈妈才反应过来,这便是下人口中的那个从青岑来的女乐,怪不得她们主仆二人口音如此怪。
陈妈妈又狐疑地多看了一眼,这才忐忑不安地坐了下来,“不知苏小娘找奴婢来有何事吩咐?”
皎皎瞥见她双手粗糙,十根手指粗笨肿胀,不禁心生怜悯,于是踅身从身后的螺钿柜里取出一小盒手膏来,“我瞧您手背都皲裂了,这盒手膏您拿去用吧。”
陈妈妈摇头摆手道:“使不得,奴婢是个粗人,还是别糟蹋了好东西。”
皎皎看出她的局促,便把盒子塞入她掌心道:“您拿着吧,也不值几个钱。”
陈妈妈这才道谢收下,又问:“小娘有话不妨直说。”
“好,那我便说了,听闻您原先是温夫人陪嫁的丫鬟,是也不是?”
陈妈妈大惊失色,手一滑,差点把那盒手膏摔到地上去,“您、您问这个做什么?”
“陈妈妈放心,我并无其他心思,只是我初来乍到,勿知府中旧事,怕说错话惹得大郎不快,这才特将您寻来嚜。”
陈妈妈说:“既如此,那奴婢便劝你一句,别打听这些旧事,更别在大郎跟前提起夫人,如此,方能平安无恙。”
皎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多谢妈妈提醒,否则今日该犯了大忌了。”
陈妈妈惨笑一声,叹道:“唉……这府中陈年旧怨,岂是你我能分说明白的?奴婢瞧着小娘也是纯善之人,这才多嘴提醒你一句,其他的……还请不要再问了。”
“妈妈放心,我自是弗会让您为难,只是我还有其他话要问你,勿知您肯不肯相告?”
陈妈妈警惕地看着她,一时没有接腔。
皎皎睇着她道:“弗过是闲聊几句,听说大郎是八年前离京,这八年来竟从未回过侯府嚒?”
陈妈妈点头,“是,大郎他……并不喜这个‘家’。”
皎皎支颐倾近几分,“那大郎今年已有二十三,却还尚未婚配,莫非是因为侯爷不在跟前,无人替他做主婚姻大事?”
“这奴婢就不知了,大郎与老侯爷,终究是不一样的人,”陈妈妈说完一顿,又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小娘打听这些做什么?”
“也没有,不过看大郎平素里孤苦伶仃嚜,总归有些于心不忍,不知大郎可有什么爱吃的东西?我能做的不多,却也想尽点绵薄之力,照顾好他,也算能让老侯爷安息吧。”
陈妈妈见她长得慈眉善目的,说话的声音也轻轻柔柔,便知她是纯善之人,话说到此处,也不觉敞开了心怀,摇头轻叹道:“小娘倒是菩萨心肠的,但其实……老侯爷与大郎的关系并不亲密……”
陈妈妈回忆着旧事,慢慢将他们俩龃龉倾吐出来。
皎皎一一记下,这里先按住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