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田小娘立马指着陆小娘道:“都在陆小娘那儿。”
陆小娘心头大骇,狠狠瞪了田小娘一眼才道:“郎主是让妾暂管钥匙,可我为了侯府战战兢兢,绝无可能做出监守自盗的事啊!”
穆昂冷哼一声,又问:“佛堂为何不上锁?”
陆小娘嗫嚅了下,才道:“是……因初一刚祭拜,妾一时忘了就没锁……”
“不知我爹在世时家中规矩,不过说到底,小娘并非正室,管着钥匙,于理不合,你说是与不是?”
“是、是……”陆小娘低眉顺眼道,“原本早该交出钥匙的,是妾想着大郎刚回家不久,又要忙着料理丧事,这才多留了几日,我这就让人把钥匙拿来,再不敢逾矩。”
“不管怎样,二门、佛堂没上锁,是你失职,罚你三个月月银,你服不服?”
“服、服,”陆小娘说完跪了下去,又重重磕了头道,“妾定日夜反省,绝不敢再犯。”
离家八年,再归家时已是顶天立地的男子,又是惯常手握生杀大权的武将,即便他清隽,可眉宇间却是冷到极点,令人望而生骇。
所以,即便是陆小娘,在他面前也没了半点气焰。
穆昂说完回过头来,见皎皎还裹着他的大氅,安安静静地站在廊庑底下,头顶那盏灯笼,冷的光像霜雪般笼罩下来,将她嫩柳般柔弱的身姿映入眼底。
“苏小娘,夜闯外院,你可知错?”
她不卑不亢跪了下来,缓声道:“妾知错,请大郎责罚。”
“罚你一月月银,抄《女诫》一遍。”
“是。”
穆昂舒了口气,挥手将所有人屏退,“都散了吧。”
一群人只好退了出去。
穆昂这才踱着步子来到她身前,冷冷的声调在她头顶响起,“侯府不是你玩闹的地方。”
皎皎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湿漉漉的双眼死死盯着他,她没想到,这件事竟这么轻飘飘揭了过去,心头不禁泛起潮来。
他睨着她微微下撇的嘴角,“你还委屈上了?”
她咬了咬唇,小声辩驳,“我……我无有。”
“凡人为闹事,必会留下痕迹,可这人并非盗窃,亦非栽赃陷害,更没留下半分足迹,试问除了神仙,哪个能做到?所以……这不过是你疑神疑鬼罢了。”
皎皎知他是欲加之罪,她又何须再辩驳?于是垂下头认了罪,“是,总归是妾的过错,无有弄清楚就劳烦大家深夜跑一趟,下回勿敢了。”
“嗯。”言毕他又看了她一眼,只觉得她实在不简单,寻常人被无端按了罪名,势必要痛诉一番,可她竟一口认下,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便要离去。
皎皎愣了好一会,才解下大氅追了上来,“大郎留步!”
穆昂回过头便见她急忙刹住脚步,双手将大氅奉上,“今夜还是要多谢您,您的……”
“扔了吧。”
皎皎怔了怔。
穆昂没再理会她,只负着手,慢慢走入浓稠夜色中。
林琴瞥见人都散了,这才赶紧过来拉她入了屋,“果真是你看错了勿成?”
皎皎一面清洗着他用过的那只茶杯,一面将眸光转向妆奁底下的桌腿边上,看了一会,忽地笑了,“大概吧……”
林琴被她弄得一头雾水,又追问:“你向来机警过人,如何一而再再而三地看错?”
皎皎将洗完的茶杯扣好,拿帕子揾干了手,才道:“看错也好,无有也罢,横竖有大郎这么走一遭,若真有鬼想闹事,也得三思而后行,是与弗是?”
林琴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刚好禄儿打着哈欠走进来,又问:“真有贼人进了院嚜?”
皎皎笑着宽慰她,“快去睡吧,现下小佛堂也锁了,就算蚊子也轻易飞勿进来,你怕啥?”
“那就好,阿弥陀佛,林妈妈,我们也回屋吧。”
皎皎怕她们胡思乱想,只好寻话逗她们,过了一会,两人才彻底放下心来,遂都各自回了屋。
皎皎将狐皮大氅叠好,虽说他不想用她穿过的衣裳,她留着这么件男人的衣物也实在不妥,可她伸手摸了摸那毛料,便知是上好的狐皮做的,说扔就扔也太可惜了。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处置方法,眼皮却开始沉重起来,不由得倒头睡了下去,一夜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