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骤然只觉得全身如坠冰窖,忍不住颤抖起来,她用力按住自己的嘴,才能止住已经冲到咽喉边的那一声尖叫:“这不是第一个孩子,诅咒早已经开始了——”
不、不,她惊惶地摇头,浑身打战——不可能,这太残忍、太可怕了!
“弑母者……必受天谴……你将杀死你身边所有的亲人,你的妻子你的子嗣将被你自己一一灭绝——”
卫慕青兰的儿子被元昊亲自下令处死了——兴平公主的儿子也被元昊亲手扼杀在娘胎里——那个,下一个会是谁,是乖巧懂事的宁明,还是尚在襁褓中的宁令哥,甚至是远走王庭镇的阿里?
她被自己纵放无限的想象力惊呆了,这是何等可怕的恶咒,何等可怕的前景。
她紧紧地咬着牙,只觉得咬得嘴边似有一滴滴血滴下。她只有紧紧地捂着自己的嘴,捂下所有猜测和秘密。
兴平公主腹中的孩子,已经令元昊心神俱伤,看着他如今的样子,她又如何能忍心,如何敢说出卫幕青兰母子的秘密来。
一个孩子死去,尚可以说是一个不得已的被迫选择,两个孩子的死去,只会让人心里想到那可怕的血咒来。
“不,让这个恶咒走开!”胭脂从喉咙深处发出这一声绝望的嘶叫。
忽然间胭脂明白了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在这间屋子里,元昊度过的是他与卫慕后母子之间最融洽慈爱的一段时光。元昊这一生杀过的人很多,临死前用尽最恶毒的方式诅咒他的人也不会少,只怕从来未曾放在他的心里去。但是弑母是元昊这一生永远无法释怀的心结,那一刻与其说是女巫的诅咒刺激到了他,倒不如说弑母这件事让他自动地去记住这样的诅咒,并且久久地被禁锢于这种诅咒着不得解脱。
杀子对于他来说,却也是另一种痛苦决择,这种痛苦的强烈程度不下于弑母,也许就是因此,在他的内心里竟不自觉地把两件事联系起来,也许在他的内心中,甚至是宁可相信自己是被诅咒而导致这样的结果,也不愿意面对这实在是自己为了权谋而下的决断吧。
在他的内心中,他告诉自己是为了保护宁明、阿里等皇子,但其实骨子里,他更是为了自己的皇权。他可以把这种决断归疚于诅咒,可是一旦相信这是诅咒,一种更可怕的感觉却又是他必须面对的,如果他真的相信诅咒,那么他可有勇气面对这种诅咒还会有延续,有更大杀戳,骨肉相残的延续……
因此他会跑到这个小佛堂中,在这个小佛堂中他曾经是母亲羽翼下的被保护者,此时他不自觉地跑到这里,也许他真是潜意识不愿意面对那个血手的自己,宁可相信这是母亲的谴责,又或者是希望把责任归到母亲身上。可是真的来到这里,他又更加害怕面对曾经弑母的现实,害怕面对着来那地狱的诅咒。就在这进退维谷中,他被自己所冰封了。
直到胭脂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