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

阴寒的小佛堂中，不知怎么地，似乎在多了一个人之后，渐渐地有了一股说不出的感觉，不再那个阴气逼人了。

元昊沉默地坐着，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了，任由这里彻骨的寒意，渗入他的全身，冷到似乎坐在寒冰地狱中一般，从身到心都结成冷硬。只有在这一片冷意之中，才能冰封掉他的痛苦和悲哀，恐惧和迷茫。

胭脂进来了，可是他不想去理会，他也没有力气去理会，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来做什么。可是她静静地坐下来，一动也不动。

但是屋子里的冷意，却不知为什么渐渐地消失了。五脏六腑乃至四肢手足，都渐渐回暖过来，他清楚地感觉自己的血仍然在流动着，心脏仍然在跳动中，可是这种回暖带来的，却也是活生生的痛苦和面对。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元昊终于开口了：“你——怎么会来的？”

胭脂只得说：“是白姥约我来的！”

“乳娘？”元昊低低地叫了一声，苦笑道：“她真多事！”

胭脂一直觉得元昊的血比普通人更冷，她曾经亲眼目睹他弑母，但是此时她却惊诧地看到元昊的痛苦憔悴，心中微痛，低声道：“元昊，那只是一个意外而已。你还有宁明、宁令哥和阿里，你还年轻，还有许多的妃子，会给你生更多儿子的！”她虽然猜到兴平公主的小产是人为，但是此时投鼠忌器，她也只能说是“意外”了。不说是意外又能是什么，就连她也想不到，元昊对于失去儿子的痛苦，竟然是出于所有人意外的强烈和深刻。

“意外？”元昊的表情似哭似笑，似讥似讽：“呵呵，不是意外，不是意外呵！”

胭脂听得他的声音忽转凌厉，只觉得心头一窒，跌坐在地下，一股寒意升起，心中只想着一句话：“难道他已经知道了吗？”她试图想开口说话，却只觉得一股气滞在咽喉，竟是不能开口。

却见元昊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不是意外，是诅咒，是诅咒！是那个女人的诅咒啊！弑母者必受天谴，我——我竟然要亲手杀掉自己的儿子！”

一声尖叫：“不——”胭脂要直到这尖叫声过去之后，才猛然醒觉这尖叫声竟然是出于自己的口中，她震惊过甚，只觉得全身每一寸地方都不受自己控制地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