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每一个传说中,他们不管死了多少人,总能够找到黄金之国。可是传说终归是传说,谁能保证,这一次我们一定能够找到黄金之国,永享后世?甚至是一定能在我们这一代手里找到?如果没有这个信心,你拿什么保证跟着你走,能比现在更好,而不是走向毁灭?
“元昊,党项这架战车,是你在驾驶着,开天辟地,建功立业,可是能让这架战车动起来的,却是每一个党项的人。如果没有人去支持你,或者支持你的人越来越少,你还能继续走下去吗?”
元昊的脸色越来越寒:“够了!你在野利家当久了主妇,你已经不是以前的你了。你现在的眼光见识,甚至还不如朱雀!”
胭脂看着他,眼神平静:“是,一个人永远只站在一个地方,就只会看到一种景象。只有换了站立的位置,才能够看到以前没有看到过的东西。元昊,不要以为掌握了王权就可以让所有人跟着你走,不要以为你看到的一切才是最正确的。每个人想法不一样,老祖说的话,嵬名山遇说的话,何曾不是那些部族们想说的话,王图霸业,只有少数人的荣耀。草原上的党项人,是长生天的儿子,骑着骏马游牧四处,他们关心的只有自己的羊群,只有自己的妻儿,他们一生所追求的,只不过是让小孩子快快生长,年轻人找到爱侣,繁衍生子,不饿肚子。他们跟从你,只不过是想更好的生活,如果得不到,人们就会背弃你。不是每一个人都会拥抱你,成为王者的路注定孤独,你走得太快,别人会跟不上,甚至会跟从别人。”
元昊锋利的眼神慢慢地收起,他走了下来,走到胭脂的面前,忽然抱住了她,但这一个拥抱里,却无以前那种情人间的热望。他轻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你给了我另一个方向所看到的东西。也许我以前只会愤怒,我所付出的一切,竟然会被人反对和背弃,我完全不能够明白他们为什么会这样。现在我知道了,所有的背弃和反对都会发生,在王者的路上,我应该把这一切视为正常,而不是代之以情绪。我以前不明白长生天为什么会安排你嫁给野利,我以为这是我失去了你。但是现在看来,一切都是长生天的安排,让你在另一个位置替我看更多的东西,你和我终将在另一个角度上在一起!”
胭脂看着元昊的眼睛,她看到的不是动摇,而是自信,她心中一沉,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你看到了什么?”
元昊的眼神飘向遥远而不可见的苍茫:“我看到了王冠,我走在荆棘上,一路上伤痕累累。可是,我拿到了它,所以——一切都是值得的!”
胭脂走出御书房的时候,两只脚宛若踏在云端中,完全无法落到实处,她只觉得冷,行走着的似乎像是一个躯壳,魂魄早已经失去方向。
她的耳边嗡嗡作响,残留着刚才元昊的话:“告诉他们,明天起所有的人都可以来见我了!”
她想:“也许我真不应该来,我来错了!”
她的脸色苍白,眼神涣散,等在书房门外的野利朱雀吓了一跳,握住了她的手问道:“罗罗,罗罗能保下来吗?”
胭脂笑了笑,她并不知道,此刻她的笑容象鬼一样:“罗罗?嵬名?不,王后,接下来会有更多的人死亡,人们很快会忘记这少数几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