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的党项,男女关系向来自由,并无守贞之念。若是男女之间分开日久,各自另觅所爱也是常有,甚至于原来的配偶重会之时,是否能再续前缘也未可知,端的看两人感情如何。
可是男女之间若有感情,却是天然会生出排他性来,党项女子的性子又是彪悍,闹得凶了,提刀砍人也是常事。便是当年德明王以王者之尊,初纳新人时,卫幕王后也是闹过很凶的前例,不过大抵也是砍完了又言归于好。
所以胭脂知道元昊送美人给遇乞的时候,虽然颇为恼怒,却是并不发作,实是知道便是发作了,也不过是损了自己,平白让始作俑者得意罢了。元昊要看她夫妻的笑话,她便偏不发作。但那也只不过是因为隔得远了,若是对方有心,便是元昊不送美女,也照样会出事。但是既然两人相见,便是要宣布自己的所有权,倘若遇乞当真有其他女人,自然必须或送或杀,不可留住。
她虽然已经打定了最坏的算计,但是听得遇乞说不曾碰过别的女人,自然心花怒放,在塌上捧着遇乞的脸用力亲了几口,笑道:“说得对极了。他只当世上的人都同他一样吗,哼,咱们偏不理他!”想到那人生了邪心要让她夫妻不合,却不能如愿,更是得意,欢喜地在榻上打个滚,纵声大笑。
两人久别重逢,未免又多缠绵了许久,直至天快亮时,这才睡去。
胭脂一觉醒来,却见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遇乞已经不在。她披衣出了营帐,心中不禁有空落落的感觉。
她其实这段时间,心中压抑了许多事情,未见遇乞之前,一心想着要与他倾诉,但两人年青夫妻久不见面,自然一见面就想不到别的事情,先行亲热了再说。及至醒来,遇乞一不在身边,诸般烦心之事,便会再上心头了。
她坐在岩石上,静静地看着太阳渐渐西下,远远地看上去,感觉似乎很孤独。遇乞从元昊的营帐议事回来,就看到她坐着,虽然脸上什么也没表现出来,可是整个人坐在那里的感觉,却让他莫名地觉察到了她的心中充满了许多烦恼。
他走到她的身后,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她的身上,轻轻将她抱起,自己坐下,让她倚在他的怀中:“怎么了?”
胭脂心中纠结,在天都山的时候他们几乎无话不谈,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两人分开后,许多事在她心中积得越多,反而越发不知道从何说起。犹豫半晌,她才长叹一声,将嵬名山遇出走、野利仁荣设计、兴平公主谋逆、独孤氏自焚身亡等事,以及自己的迷惑痛苦,一一说了出来。
野利遇乞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听着,并不表态,只是偶而在她思绪纠结,停下来思索着如何表达时,以一两句话,便镇定了她的心神,让她继续说下去。
也许倾诉本身就是一剂解郁的良药,甚至于在将所有的事情来龙去脉再慢慢的复述一次的时候,胭脂似乎从这些乱纷纷的事件中,理出了一些头绪来,说完,她感觉好了许多,倚在遇乞的怀中,轻轻地吐出一口气,似乎将这些日子的郁闷也随这一口气而吐了出来,只觉得脑中所有乱麻似的问题全倒出来以后,顿时一片空白。
野利遇乞眉头微皱,过了好久,才道:“你不应该去想这么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