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书生收起了狂笑,冷冷道:“非是我张源不爱国,我是报国无门,是国不爱我啊!”他伸手卷起衣袖,冷然道:“这是华州小吏,逼索贿赂不成,将我诬陷入狱,三个月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鞭鞑棍打留下的伤痕,至今逢阴逢寒,尤自伤痛。这样的国,何必再留!”
那姚书生看到他的伤势,不禁动容,想了一想,顿足道:“张兄,小弟也不敢再劝你。只是去国离乡,生死难卜,在大宋不得平步青云,难道在蛮夷之地就能够得遇英主了吗?我听说那元昊性如豺狼嗜血好杀,生母亲舅、娇妻爱子,都能够下得了毒手。你看那五胡乱华,多少胡虏杀起读书人来,犹如砍瓜切菜。张兄你纵有诚意,若不能得用,白送一条性命,岂不可惜!张兄你家有老母,须三思而后行啊!”
那书生张源冷笑一声:“嗣宗兄啊嗣宗兄,就算是去国离乡,生死难卜,那又如何?我数十载寒窗,一腔热血,无处喷洒!我、我、我宁可就此被人一刀砍了,也好过一辈子在乡野之中,默默等死!”他嘶声道:“你可知道,这十余年来,我日日夜夜,如同被烈火灼烧。天生我张源,赐我这等才学,为何不让我出头。天哪,我宁可我是个痴傻之人,好过天天这般自虐自苦。生又如何,死又如何,那元昊性如豺狼又如何,但得一偿我所愿,我不惜逆天背德,我不怕与虎谋皮!大丈夫活此一生,若不能五鼎食,宁可五鼎烹!”
那姚姓书生名嗣宗,见张源如此,也不禁心惊胆寒,想了一想道:“张兄,万事未到如此境地啊,我们还有机会。我听说韩琦和范仲淹两位大人都在边城,整顿军务。你我这段时日以来考察大宋和党项边界形势,正可与他们有用,何不投效他二人?”
那张源冷笑道:“沿门投乞,自堕风骨,就算他一时怜悯,也不过是拿我们当抄写小吏,弄点薄粥粗粮,打发乞丐一般罢了。我张源再落魄,这点读书人的傲骨还是有的,实不屑为之!”
那吴姓书生却笑道:“张兄,我等又何曾是愿意沿门投乞之人。我倒有个主意,不必我等去尚门投乞,却要那韩琦、范仲淹,自己登门来求见咱们!”
说着把自己一番主意说了出来,姚嗣宗先抚掌笑道:“妙哉,好计!”
那张源犹豫片刻,道:“好吧!就当是我给自己,也给大宋最后一次机会吧!”
夜,越发深了,漫天飞雪,寂然无声地落下。破庙不能遮挡,越发地冷了。张源站在破败的檐柱下,心中凄然默默地道:“‘好着金笼收拾起,莫教飞与别人家。’我要做的是长空之鹰,又岂是笼中鹦鹉。可是,若是你们还能留我,还肯留我,就算给我一只金笼我也愿意,就算让我做一只鹦鹉我也愿意。老天,这是我最后对大宋的一丝希望了,莫要负我,莫要负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