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兄弟感情很不好？”姜夜明试探地问。

贺笑晨笑了笑：“怎么说呢，同父异母，算不上什么很亲密的关系吧。”

姜夜明安静听着。

“我母亲是父亲的女朋友，但是父亲为了贺氏，娶了经人介绍门当户对的笑晖的母亲。”贺笑晨倒是很释然，“后来父亲领我进门，这对笑晖打击很大，可父亲带我回家的时候，我也是才知道自己还有个弟弟，打击一样很大。”

姜夜明缩了缩脖子，他见过贺宏远一面，是个看起来挺儒雅的老爷子，不过如果不是他，贺家兄弟也许不会这么拧巴。

“父亲搞这么一手，谁是第三者都说不清楚了。”贺笑晨摇了摇头，“我和笑晖谁也说不上讨厌谁。”

“但我其实挺羡慕他的。”贺笑晨看向窗外，夜色渐浓，“他可以任性，可以不顾一切地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我不行，我是外室，长子，要懂事，要周全，要贺家家业必须更加努力。”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姜夜明却听出了几分可怕。

哥们，你哥俩抢家产，瞧不上老头这种事，就不必告诉我一个外人了吧……

“所以，”贺笑晨转回头，镜片后的眼睛带着笑意，“你砸汉堡这件事，虽然方式不对，但我还挺开心的。”

姜夜明心里咯噔一下。

这话什么意思？

好在老板娘及时端上了菜，打破了微妙的气氛。

红油锃亮的一大盆卤味摆在桌子中央，鸭脖、鸭翅、肥肠、豆干、藕片、土豆……

各种食材浸在深红色的辣油里，上面撒着密密麻麻的花椒和辣椒段。

香气扑鼻，光是闻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来来来，趁热吃。”老板娘又端来两碗冰粉，“辣了就吃这个，解辣。”

贺笑晨拿起一次性手套，动作优雅得不像是在戴塑料手套，倒像是在戴白手套。

他先夹了一块鸭脖。

姜夜明屏住呼吸。

贺笑晨咬了一口，咀嚼，停顿，再咀嚼。

三秒后，他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金边眼镜都蒙上了一层薄雾。

但他没停，继续吃完了整块鸭脖，甚至仔细地嗦了骨头。

然后他摘下眼镜，用纸巾擦了擦，重新戴上，看向姜夜明：“确实够劲。”

声音已经有点哑了。

姜夜明忍不住笑了：“贺总，您要不喝点饮料？”

“叫笑晨。”贺笑晨坚持，然后拿起冰粉喝了一大口，“不过这个辣度，确实需要适应。”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卤味的配方逐渐扩散。贺笑晨对食材的处理、香料的配比很感兴趣，问的问题都很专业。

姜夜明则发挥探店博主的特长，讲起自己吃过的各种小店趣事。

“其实我最开始做探店，纯粹是因为穷。”姜夜明啃着鸭翅，含糊地说，“学生时代没钱，又想吃好的，就到处找便宜又美味的小店。后来发现大家都有这个需求，就拍视频分享。”

“你很懂食物。”贺笑晨评价，“不是那种浮于表面的点评。”

姜夜明不好意思地挠头：“我就是觉得……吃东西是件很幸福的事。再糟糕的心情，吃一顿好的就能缓解大半。”

贺笑晨看着他，眼神温和：“笑晖说过类似的话。他说，食物是唯一能让他感受到‘存在’的东西。”

姜夜明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他……”他犹豫着开口，“贺笑晖他，是不是味觉有点问题？”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问得太唐突。

贺笑晨却没什么异样，只是平静地说：“他的味觉灵敏，甚至是天赋绝佳，这是基因决定的，他是做饭的天才。”

姜夜明想起了贺笑晖说过的那句话。

“你闻起来……像是我这辈子尝过的最好的东西。”

当时他觉得那是土味情话，现在想来……

“实话说我对你有兴趣，也确实是好奇你为什么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贺笑晨放下筷子，认真地说，“总不能是因为你吃巧克力脆皮海带结给了他全新的感受吧？”

姜夜明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也苦恼了很长时间了，索性不如问问贺笑晖的大哥：“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回事啊，他说他不喜欢我啊……那我还有什么特别的啊？”

贺笑晨挑眉，眼眶里还带着点被辣出来的泪花，现在衬得眼神格外认真：“说句实话，我不知道，没道理我在这跟你说他什么坏话，但笑晖不是儿女情长虚与委蛇的性格。贺家的家业他装装样子，父亲就能给他，他都不愿意，所以他对你可能是真的有需求吧。”

姜夜明长叹一口气：“这才奇怪，就算是他想做账号，他擦擦边粉丝保证比我多，还都是有购买力的女粉！”

贺笑晨笑呛得不行：“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也不会去的。”

姜夜明连忙给贺笑晨递水，不知道是辣味没消还是他觉得太好笑了，贺笑晨接过水灌了好几口，才缓下来。

那是姜夜明的水——

店外面贺笑晖看的清清楚楚，他几乎要把薄荷柠檬糖的盒子捏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