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笑晖省略了重生的部分,只说自己在感冒发烧之后,味觉发生了变化,无法从普通食物中品尝到任何味道。
他曾经去过医院(上辈子),医生给出的诊断是压力过大导致味觉缺失。
直到……他提到了姜夜明,以及那根吸管带来的、石破天惊的味觉体验。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失去了对所有正常食物的味觉,但却能从一个特定的人……的□□中,品尝到极致的‘味道’?你是说,你那挑剔嘴巴里的,极致的味道?”施云奇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确认。
“可以这么理解。”贺笑晖的声音干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卧槽!老贺!你中奖了!不对,这算中奖还是算倒霉?”施云奇在电话那头激动得几乎语无伦次,“Fork!你绝对是觉醒成Fork了!那个姜夜明,九成九是个Cake!我的研究课题!活体案例!还是我发小!这什么神仙缘分!”
?叉子?蛋糕?
贺笑晖捏了捏眉心:“说人话。到底什么是Fork和Cake?”
“好好好,你冷静,哇噻,你,你没骗我吧?”
贺笑晖的“啧”声从电话那头传来,显得格外清晰。
施云奇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表演:“想象一下,人类社会是个巨大的自助餐厅。绝大多数人呢,就是普通食客,能吃能喝,酸甜苦辣咸,人生百味。但总有那么一小撮天选之倒霉蛋,会在成年后的某个阶段,突然‘觉醒’,分化成两种特殊的‘食客’。”
“第一种,就是您,尊贵的Fork先生。”施云奇语气夸张,“你们是味觉上的‘残疾’,哦不,更惨,是味觉上的‘永饿之鬼’。普通食物在你们嘴里,那叫一个寂寞,口感可能是脆是软是糯,但‘味道’?不存在的。吃饭对你们来说,就跟嚼蜡一样,纯纯的体力活,维持生命体征而已。”
贺笑晖:“……”
“但是!”施云奇话锋一转,“命运的补偿来了!你们那死寂的味蕾,唯独能对另一种特殊的存在起反应——那就是Cake!”
“Cake,顾名思义,就是‘蛋糕’,行走的、无自觉的、人形自走米其林三星盛宴。他们自己可能完全不知道,自己从头到脚,从汗液到唾液,都散发着对Fork而言无法抗拒的、独一无二的味道。这种味道普通人感知不到,但对每个Fork来说,都是量身定制的终极诱惑。”
“当一个Fork品尝到一个Cake……”施云奇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讲述鬼故事般的氛围,“你们那沉睡的味觉器官会瞬间复活,并且嗨到不行!唾液分泌、胃部痉挛、牙齿发痒、指尖发麻……全是本能反应,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吃了他!咬了他!占有这味道!”
贺笑晖回想起自己昨晚的失态,脸色更加难看。
“听起来很带感是不是?但现实很骨感,也很危险。”施云奇的语气重新变得严肃,“Fork对Cake的‘食欲’,是生理层面、近乎无法抗拒的。近年来,随着不明原因,全球范围内Fork的觉醒案例确实在增多,虽然总数依旧极少,未对公众公开,但相关的……‘意外事件’,也开始冒头了。”
“什么意外事件?”
“就是有Fork没控制住,袭击了Cake。”施云奇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不是那种致命的攻击,更多是……情不自禁的撕咬、舔舐。你可能在新闻角落看到过一些‘无故咬人’、‘疑似狂犬病但排除’的离奇社会新闻,背后可能就是失控的Fork。”
“被咬的Cake呢?”贺笑晖不由得捉了皱眉。
“据有限的资料显示,Cake被Fork‘品尝’时,伤口非但不会剧痛,反而会传来极致的快感和放松感,容易让人沉沦。但每一次被‘品尝’,都会加速他们对自身身份的认知。当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是块‘蛋糕’时,那种世界观崩塌的恐惧……可想而知。”
贺笑晖闭上眼,他体内那个名为“怪物”的自我认知,更加清晰了。
“所以,老贺,”施云奇最后总结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来当我的实验品吧!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愿意配合的Fork!要知道我这边的叉子一个个都隐姓埋名的,生怕被当做犯罪分子!”
“……谁说我会配合你?”
“这是个死局,bro。”施云奇叹了口气,“目前没有任何官方指南或者特效药。我能给你的建议就是:第一,离任何Cake远点,你别真的进局子。第二,控制,用尽你全部的意志力去控制那见鬼的本能!第三,等我!我这边项目快结束了,马上回国!这种近距离观察Fork与Cake动态交互的机会,我绝对不能错过!到时候我给你做全天候的‘防失控’指导!”
挂断电话后,贺笑晖久久伫立。
窗外阳光灿烂,他却感觉置身于一个冰冷而饥饿的囚笼。
Fork。Cake。
原来如此。
他不是压力过大,味觉失灵,他是变成了一个只能从特定“人形美食”身上获取味道的怪物。
而告别黄昏,那个看起来没心没肺、努力生活的小主播,就是他命中注定的“盛宴”。
贺笑晖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烈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在他口中却如同清水。
他仰头一饮而尽,感受着酒精灼烧喉咙的触感,却尝不到丝毫醇香。
脑海中,那个主播含着吸管、腮帮子鼓鼓的模样,与那极致清甜的“味道”交织在一起,诱惑与罪恶感如同两条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
调查?已经不需要了。施云奇的话几乎确认了一切。
现在的问题是,他该怎么办?
遵循本能,去靠近,去“品尝”?
还是用意志力筑起高墙,强迫自己远离,回到那片永恒的、令人绝望的味觉荒漠,独自忍受这被点燃后又无法满足的饥渴?
贺笑晖看着玻璃杯中自己的倒影,那双曾经骄傲锐利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深深的挣扎与自嘲。
他重生归来,不是为了重复悲剧,也不是为了……成为一个潜伏在暗处、觊觎着无辜者的捕食者。
可是,那味道……
那让他灵魂都在歌唱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