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侯一屁股在几案对面坐下,还笑着道,“哎呀,我看你也少生点儿气,昭儿好不容易回来这么一回,你就不要老摆脸色了。”
此话一出,昭齐都傻了,顿时抬起头来看向她爹。
不会帮忙能不能闭嘴,至少也不要帮倒忙罢。
坑人倒是很有一套。
她娘都不生气了,这一句话直接把火星子点燃了,还狠狠放了一大把柴火又浇了一泼油,生怕火不够旺?
“我老摆脸色?”樊蕴华不敢置信地问。
永宁侯当即是动也不动了,僵也僵住了,堪比上战场拿长矛捅人,捅完了才发现拿反了,不仅如此,还不小心反手给自己来了一矛。
完了,这下真完了。
他是想救一下女儿,但没打算把自己搭上。
“阿娘,我觉得我爹应该口误了,他,他……”
昭齐觉得秉承着父女之间那点微末的感情找补,虽然她爹没用,还老是帮倒忙坑女儿,但至少还是有那么点情谊,可还没说上两句就被樊蕴华微笑着宽容地放出去了。
“你先回去休息,这是我和你爹之间的事情,你就不要插手了。”
她娘话音一出,父女那点微弱的情也没了。
昭齐火速地离开了战场。
那本来就是,她娘都没打算怎么样了,她爹把一锅汤给搅浑了。
不过昭齐到底是有些放心不下。
在走到廊檐之下的时候,昭齐还故意停住了脚步,有些担心地凑近来听,里头会不会像上回一样争执吵嚷起来?
耳朵贴到窗纸上的瞬间,昭齐就知道自己真是多虑了。
倘若不是真正紧要的,只是鸡毛蒜皮的事,她爹娘根本是吵不起来的。
当然,全靠他爹那过于雄厚的脸皮。
“夫人,夫人,都怪我这个嘴,我心里不是那么想的。我心里头是真心觉得夫人厉害,把这么大个家料理得周周全全,也就夫人做得到。”永宁侯只差对天发誓了,又笑了两声回忆往昔,“没成婚那会儿,我就想,能娶到夫人你,简直是我三生有幸。家里的事宜,全凭夫人做主。我在外头再厉害,在家里那都是夫人的手下败将。”
昭齐都没脸听下去了。
真是够肉麻的。
昭齐百无聊赖地揉捏着腰间的香囊,忽地又想起了九洲池畔,褚成杨难受的跟落水狗似的样,情之一字的威力,当真这么大吗?
能让一个人折腰至此?
昭齐若有所思。
第二日清晨,昭齐就又要告别永宁侯府了。
这心里头都是万分的不舍。
昭齐抱着樊夫人不说话,樊夫人现在心下也后悔了,日后不能时时见上,好不容易回来这么一趟,到底不该训斥她的,当多说些体己话的。
樊夫人最后捧着昭齐的脸,又嘱咐道:“记着我昨晚说的话,不可再肆意任性而为了,你在谢府好好找个能说的上话的靠山,日子就好过了。真受了委屈也不要忍着,你回家里来,爹娘一直都在。”
昭齐含着泪点了点头,离家的情绪是十分难过了。
最后又抱着樊夫人好一阵子,终于方出了府门,同谢璋一起登上了马车。
谢璋坐在榻上,吃着茶翻着书卷。
昭齐则是凑到车窗处,掀开帷裳瞧着外头的烟火气,心里头更是艳羡。艳羡之余落寞地收回脑袋,看着正在看书的那个。
这人怎么能这么无趣。
天天看那个书,也不觉得无聊。
昭齐又想起了她娘昨夜说的话。
又变得恹恹的了。
她娘说话是真的比得上九鼎,八匹马都追不上。
虽然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不行了,但说不行那就是真不行了。
既然回边疆的此路不通,那就只能暂且老实待在谢家,想着怎么把日子过得滋润一点了。这一点昭齐倒是学了个永宁侯十成十,顽强不屈,此路不通,那就换一条走一走好了。
要想在府里过得好,就得找有话语权的靠山。这倒是很对,在永宁侯府之中呢,刚好三位最有话语权的,祖母,她爹,她娘,都宠她,所以她就过得很幸福了。
可谢府呢?
一想到谢璋的祖母,昭齐就立刻排除掉了,这肯定不行。
婆母倒是人挺好的,只是避世不出。
如此说来——
昭齐扭头默默地盯着,那个几次三番害她的黑心眼。
谢璋似是察觉到了昭齐的目光,搁下手中的书卷,抬眉看了过来,似有若无地微笑了笑。
昭齐顿时警醒地收回目光。
连忙转过头去,继续看风景。
谢璋却是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
这个笨蛋夫人又是在憋什么坏心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