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族而已。
安比尔.骸并不准备暴露龙裔的身份,他理由充分。
他要继续利用黑兔,还依赖斗兽场的情报网络,他也希望敌人继续轻视他,观众们认为他好驯服、值得投资。
还能够顺道可怜下幼星,顶着龙族的名号,被重伤,被束缚,被窥视,并没讨到什么好。
他早就知道会这样。
安比尔.骸察觉出灰雾不对劲,会慢慢植入些影像,但其它部位他试过攻击,很难破甲。
所以那些伤口依旧是最优解,他又不会被幻象击溃,攻心有什么用呢?他是焚焰,拔除一切弱点的焚焰,而不是那个懦弱无能的前身。
他并不恐惧异样的目光,也并不在乎孤身一人,他坚定地知道自己要什么……父皇的认可,属于他的权利与地位。
……
“我想被母后看见,但母后好忙好忙。”幼年安比尔在笔记纸页上写,“我想要有人能看见我,皇宫里好孤单啊。”
第一节奥术课,他学习控制火焰元素。五皇子兰斯特一下子就成功了,释放出的元素力虽然稀薄,但因为他是皇子,也收获了鼓励,特别是他的小跟班,一个劲儿拍马屁。
安比尔并不追求太好,他想要妈妈满意,于是认真念着那些艰涩的咒文……只需要能制造类似强度的火焰就好了。
大家都看着他,他希望妈妈多看他。
可是龙血是那么狂暴,热意横冲直撞,几乎把他烫伤,他很痛,但没有奥术师会被自己的血烫伤,连老师也无法理解,安慰他多练习就好。
他更用力地想要释放,突然听到有笑声传来:手指上并没能冒出火焰,反而是额头上控制不住地冒出了龙角。
很怪异吧,于是他们私下传:“大名鼎鼎的安比尔用不会魔法,就用高贵的龙血胡乱交差。”
没有人会去理解半龙世界,连书都不会专门写。
对人来说,他是龙。
对龙来说,他是人。如幼星所说的,杂种、污点、错误。
那也,不必难过,即使连母后都不接纳自己。
[因为想要被谁看见,就去挖出谁的眼睛呀。]
……
安比尔.骸哼笑一声,无关紧要的念头随风消散。
手臂、胸部、大腿,都被抓开了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疼痛而已,何况他也成功击瞎了幼星的一只眼睛。
何况,如果他的身体再生长一些,就不止眼睛了。
“你所说的那些话,所让我看的那些事,我一个也不信。”安比尔.骸落回地面,带着愉悦而轻快的笑容,“哪怕母亲真的是叛徒,那是你们龙族的事,与我何干。”
幼星深深看着他,灰气牵动嘴角,它也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一直紧张观察局势的孚兰.西宁却愣住了。
安比尔在说什么。
信任?叛徒?
他说的是龙语啊!
是不准备伪装了吗?可是这样,之前的所编造的“芙宁”的故事将不再成立;他与角斗士们、金主们的关系也岌岌可危。他看起来冷静得可怕,他真的是瞬间想通了,然后一点也不在乎了吗?
安比尔站在原地,薄唇轻启,发音流利又顺畅,每一个音节咬得准确又有力,似乎天生就会说这些,似乎并没有意识到作为翼族,这种行为多么怪异。
焚焰在说什么。这是观众席的共同的声音。
“焚焰是龙?”“那是龙的爪子!”“两条龙的对决?”“看着像混血!”又是窃窃私语,哪怕他们听不懂内容,但那与幼星一模一样的,常人难以模仿的音节直接彰显了焚焰的身份。
“看来,今天比赛的海报需要改成:龙裔间的宿命对决!唯一的遗憾是,缺少了龙语翻译官。”主持人更加兴奋。
而几位金主面面相觑,半血龙少年,结合与焚焰的相处,他们有了一些微妙的关联。
安比尔.骸一无所觉。
烈焰般的发丝在燃烧,他确信,自己抓住了力量的真谛。
——只要拔除一切弱点,一切会让他犹疑的东西,母亲、老师、黑兔、龙族与人类的身份,只要视万物为烂肉枯骨,他就能在任何画面、任何话语面前都不再动摇,他将拥有最坚不可摧的力量。
我已经做得很好了,只需要做得更好。
安比尔.骸伸出了更长的龙爪。
他与幼星龙化部分的力量差距不再悬殊,交锋激烈,亦能有来有回。他不会为幻象停滞动摇,天然占据了上风。
所以赢的只会是自己。
他的龙爪越来越长,银色华美的龙鳞包裹住所有渗血的创口,撕裂的血肉快速蠕动、呼吸、再生,变得更坚硬,更有力,甚至能将栏杆壁荡出凹陷。
……
后肢骨骼悄然生长,更粗壮的血肉编织其上,再被细密的鳞片裹紧,被幼星荡起的龙尾打中了,也不会折断。
……
腾空而飞,延展舒张的翅膀并不比幼星孱弱,脉搏在龙翅膜上搏动,只需要轻轻扇动,就可以制造风暴。
一年来龙裔的伪装仿如笑话。
他能强悍如此!
安比尔.骸悍然与幼星对撞,这次不需刻意寻找伤口,龙爪插入躯体中搅动,再愉快地注入魔力元素,让它在自己手中痛苦嘶吼。
谁才是恶心的弱者呢?
随每一次振翅,半空中,龙血洒落擂台,像一场永不停歇的雪。
他不会再孱弱无力,他将脱离那具悲哀的躯壳。骨骼争先恐后破体而出,覆盖住每一处弱点,扎穿每一个突进的敌人,他是陛下赐名而生的焚焰,是新生的……
幼星状似癫狂,狂喜与狂怒交替出现。它一边因焚焰的撕咬而痛苦嘶吼、反击,一边又在咧嘴惨笑,灰雾将它的神志侵蚀殆尽,它成为了一个疯癫的祭品。
观众席悄然无声,所有人瞪大了眼。
那是一只多么丑陋可怖的龙形怪物。
但犹如神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