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兔深吸气,紧握的手猝然蓄力,在幼星掠过刹那,用力将尤丽尔扔出,紧贴笼壁斜斜抛向另一侧!
“唔啊!”女孩断线风筝般离开原地,错开那致命一爪,几乎同时,黑兔的身形压成漆黑一线,沿外笼壁狂掠而过,在女孩即将坠地刹那,险险再次抓住了她的手。
“呼、呼、”这种只能闪躲无法反击的憋屈,伴随着挚爱生死一线的惊惧,让黑兔眼眶发红。
[Dovah-zen zeymah?(还有多少次呢?空间者)]
灰色幽灵覆盖幼星的双目。痛苦、屈辱与愤恨转化为快意的暴戾。它侧翼抬起甩出带骨刺的龙尾,这次来得更快、更绝望。
黑兔一手抬刀前推,卡住幼星龙尾前进的路线,另一只手再次松开,从最刁钻的角度将妹妹轻而快地掷出,身影再次轻快跟上,接住,这次他微呛出一点血。
“滚。”他嘶吼出声,抬起的匕首像巨龙身前的一片浮叶。
今晚的表演看得挺值的。阴影一角,安比尔.骸转身离去。
巨影压覆,黑兔再次松手,让妹妹从指缝坠落。
——时间跨过冰封的雪夜,十五岁的少年背起那具冰冷躯干,四肢草草捆缚其上,几乎分离,血液凝结又冰冻。女孩的躯干上只余头部,甚至失去了双眼。她依旧乖巧柔软,但失去温度。
雪地和血肉混成一片红白,是追兵的,或是侍卫的。尤弥一介奴籍家卫,胆敢刺杀姥爷,胆敢血洗庄园。
他甚至惊动了驻城士兵。
哥哥放开我。尤丽尔看到哥哥嘴角的血,不想哭了,只是轻轻摇头。
黑兔再次捞起妹妹温暖的胳膊,脉搏跳动着,真好啊,血管不再干瘪的触感真好啊,面前的巨龙咕哝着他听不懂的该死语言,嘲笑?配么垃圾,啧,能不能隔着笼子杀掉他…该死,偷溜出来带不了长柄武器,匕首顶屁用…该死,胳膊这样短杀个屁龙啊,从外面捅穿它的眼睛?削掉牙齿?不行,爪子如果刮到她了该多疼啊。
该死,好不容易到这步。
该死啊……
黎明天光清亮,少年背起冰冷僵直的身躯,从藏身雪堆中走出,他蹒跚又狼狈,跪伏在猩红斗兽场同样猩红的地毯上,朝着圣痕骑士的脚尖说:
——神啊,救救我们吧,他说,我愿意为此付出我的全部。
温热的血液从鼻腔喷涌而出,“空间”当然有代价,曾经他的便宜老师就因此而死。可是,一身杀招的刺客打不破笼,又放不开手,舍不了脆弱心肝,就只能心甘情愿地被戏耍至此。
五年已过,他杀了那样多人,变得那样强悍又凌厉,却依旧打不开这道笼子。
匕首打在笼杆上,又被狠狠弹开。
那是他们的笼。
“尤弥,我想你会需要这个。”一声陈述打断黑兔心中的喑哑低语。
一把特质钥匙。
焚焰匆忙赶回,右手尚滑腻温热,他对悬浮上空的尤弥一点头,见幼星并未挡道,便将钥匙戳入员工通行的侧门锁孔,尤弥眼眸中猝而燃起希望。见此状,巨龙只是嗤了一声,似在嘲弄。
两人对视一眼,焚焰跨入笼中,紧贴笼壁移动,笼外的黑兔松手,几乎瘫软的尤丽尔便被焚焰牢牢接住,落地刹那便疲惫昏睡。黑兔并未停歇,也紧跟而入,挡在焚焰与尤丽尔身前。
“撑得住吗。”焚焰上前一步,将尤丽尔递给他,与他并肩,腹部装伤用的绷带也隐有些发红。
“没事,”黑兔身体紧绷,抱紧妹妹,又死死盯住幼星,警觉着它下一次的来袭,“快走。”
咚——
幼星身躯落地,混沌在龙目中肆掠,片刻后一丝清明又复现。它后侧一步,垂下半人高的头颅,似乎在好整以暇地观察三人。显然新进入的两人不似尤丽尔般孱弱如蝼蚁。
安比尔.骸见它龙角颜色尚浅,确认它应还未成年,其实不出几日他们就要交手,所以他不介意打一场,正巧试试怎么装作翼族去战斗。他身上龙类的气息已然全然收敛,渊生花浓烈的生骸气味是很好的伪装,只要不是被咬着脖子喝血,他自信不会被闻出来。
不过,对方身上也有不死渊的味道……和渊生花类似,从那些诡异的伤口中散发出来。
“呼哧——”
幼星卧在地上,龙尾因加重的疼痛而甩动,它因此更加暴躁,但并没有再进攻。安比尔.骸掩护着身后的兄妹撤退,对这个颓靡又落魄的同族隐约感到失望。
他正欲转身撤退,忽听得粗哑低语。
[Fahliil? Naak, hraal... Zu'u koraav nid wo dii fahdon.(伪装人类?不,呵呵,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它怎么认出我的?安比尔.骸眼中惊异一闪而逝。
“焚焰,快走。”黑兔抱紧昏倒的妹妹,在门口警戒,他擦干嘴角鲜血,满脸想再干一架的火大,“逼崽子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想打就打。”
焚焰直视着幼星的眼睛,黄褐色的,和他相似的竖瞳。
幼星发出了低哑嘶鸣,山涧响起雷鸣,它并不再进攻,但显然不是出于忌惮,甚至好像之前吃尤丽尔的动作都是假的,对那个女孩没有什么杀意。它对自己说:
[Zun fen kras do Dovah-zen.(狼与兔子为伍)]
安比尔.骸觉得这是句废话,毕竟又没说狼以后不会吃掉兔子。所以他并不准备回话呛嘴,就此暴露龙语非常愚蠢。但是幼星继续开口了,声音中带着恶意:
[dreh hi nol fen lost?(所以你也会像龙女一样,背叛我族吗?)]
……啊?
龙女?妈妈怎么了?
安比尔.骸瞪大双眼,那一刻,所有精心表演与泰然自若被彻底击碎,它知道些什么?妈妈不是回信说“凛冬之行顺利,即刻返程”吗,不对,这是诈我身份,想确认我是龙?是皇子?……就发愣的两秒,安比尔.骸一阵天旋地转,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被黑兔抗在肩头。
黑兔麻利地关笼落锁,怀里抱一个,肩上扛一个,一边咳着血一边携着两人往回撤,他急着回去检查尤丽尔的伤情,又记挂着明天东窗事发要吃的处分,回程地风驰电掣,甚至忘了把肩头的焚焰放下。
跑了一半就脱力了。
“靠。”黑兔搂着尤丽尔栽倒下去,见焚焰都摔地上了还发愣,被他样子逗乐了,嘿嘿两声,迷迷糊糊嘀咕,“……那傻逼玩意儿还会精神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