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扫过最后三个人:猫女姐姐、妹妹和精灵。
“如你所愿,你给了他们一个生的希望,和一次……向我证明你有多错误的机会。”
三个人的身体突然被松开,匍匐在地,压抑地喘息着。
“你们三个,因此获得了生的希望。”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清晰、冰冷,不容置疑。
“我以天启皇帝的名义,给你们一人一刀的机会,我承诺,如果他的心脏因此停止跳动,你们可以活下来,并获得自由。”
空气冻结了。
“娜娜,我……”猫女姐姐的爪子猛地攥紧了妹妹的手,指甲掐进了肉里,她失去的左臂停止了流血。她可以失去左臂、大腿,去他妈的什么玩意,但不能失去妹妹。
精灵停止了哭泣,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看向安比尔。他以为他们是一样的无力,一样的恐惧,可是他被欺骗了。
安比尔站在那里,龙化的特征还未完全消退,银灰色的鳞片泛着冷硬的光。他感到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冻住了,那是一种几乎要将他撕裂冰冷。
不要这样对我。
他踽踽独行,跪倒在浮光族死去的墓碑旁,脸颊被精力王捧起……你也想上天堂吗,孩子?
可是,你哪也去不了啊。
“你最好能有更多的运气。”玫瑰亲王带着怜悯的声音回响在耳畔。
“去吧。”皇帝的声音轻飘飘地落下。
寂静没有持续太久。
第一个动的是猫女姐姐,她一闭眼,将妹妹朝后一推,“到后面去,娜娜”。她眼中是一种纯粹的渴望与挣扎,用仅存的右手,一步一步,沉默地朝着安比尔走来,她越来越坚定,动作毫不停滞,弯腰捡起了地上最锋利的那把匕首。
然后是精灵。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溃烂的翅膀无力地耷拉着,他拿起最后一发箭矢,脸上带着羞愧和绝望,但最终被一种麻木取代,他避开了安比尔的目光,颤颤巍巍地靠过来。“都是因为你,是因为你存在。”精灵边走边呢喃。
只有猫女妹妹没有动。她想拉住姐姐,但被狠狠推倒在地,“滚回去”,姐姐命令自己,她团成一团在原地发抖,仿佛这样就能逃离这个场景。
安比尔的龙瞳化为尖刺,他动弹不得,只能带着龙裔的高傲,逼视着最近的、拿刀的猫女的眼睛,他不允许自己在异族前失态,那是他最后的尊严,倘若没有那对龙翅,她其实比自己还更高挑一些,他们是一样的兽瞳,不,龙并不是兽……
停下。
好不好。
最后两步,猫女停下了,安比尔死死看着她,她决绝的眼神几乎燃烧起来,躬下身、后撤步,将背脊抬高,野兽的挣扎化为搏命,最后的力量在残破的躯体聚集,那是猫类最残忍的攻击姿态。
她残缺的身躯牢牢遮住了那只死死捂住眼睛的幼猫。
安比尔他希望时间停滞、哪怕暂停在当下、永远不要再流动。
时间不等人啊殿下。
“叱——”那是最尖锐的,对准最柔软部位的一击。
刺痛涌入胸腔,肋骨荡开震震回音,它那么悠长,将安比尔刚编织起的最柔嫩的灵魂,荡出不可弥补的裂痕。
一点热血铺洒在地上。
刀卡在了软甲上,破开一个创口,但没能穿心。
猫女眼眸瞪大,她想回望一眼妹妹,旋即眼中浮现出更狠更坚定的判断,她飞快出爪,再来一次!这样妹妹就不用……
银色龙翅倏然而至,猫女飞向半空,轰然坠地,这次她的小半侧身躯化为血红的碎片。
“只许一刀。”陛下将失去神志到涕泗横流的安比尔再次摁回原地,像在摆弄一只有瑕疵的玩具,“这是规则。”
“姐姐!姐姐!”余下的幼猫发出尖锐到无声的惨叫。她猛地扑向那堆温热,又像被烫到般缩回爪子,只能徒劳地围着姐姐逐渐冰冷的躯体打转,发出幼兽哀鸣般的呜咽。
“孩子,”陛下说,“你看,为什么不先发制人呢?她就比你更明智。”
猫女的死亡,像一盆冰水浇灭了精灵眼中最后一丝属于生者的波动。他脸上的泪水未干,表情却已凝固成一种彻底的麻木。他不再看安比尔,而是缓慢地、僵硬地转向那只在血泊边颤抖的幼猫。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指着渐渐失去生机的猫女:“人类陛下,你说……杀了他,我们三个都能活?”
“承诺依旧有效。”陛下并不在意他的冒犯。
“小妹妹,过来,亮出你的爪子。”精灵眼中流下热泪,“现在是你保护她的时候了。”
[Zu’ reth karaan vor mahn’do(多么震撼人心的互帮互助、姐妹情深啊!)]
冰冷的龙语在耳畔回响,破壳而出的猩红幼龙攀上脊背。
——那是从他血脉中孵化而出的“安比尔.骸”,他与生俱来的黑暗面,在陛下凝视下悄然生长的合格品。
“我去尽力破开他的护甲,在你姐姐的基础上扩大那块创口,”精灵蹒跚向前,沾血的眼睛看着身后的幼猫,“你对准那里,让你的姐姐……活过来。”
[Krii’ voth, zey’ mah naal wah fen kos aan?(可是怎么就没有人来帮帮你呢,宝宝?你成为“公敌”了,好可怜哦。)]幼龙对他轻语,声音中带着笑意。
姐姐温柔的血液打湿爪子,她把她护在怀里,给她舔毛,从丛林深处到这个可怕的地方。
姐姐终于累倒了、沉睡了,这是她需要自己的时刻,“起来,娜娜”她对自己说。
幼猫舔干眼泪和血液,真的慢慢地站了起来。
[你看,连最弱小的家伙,都可以随便欺负你了。]
幼龙将爪子搭在他的眼睛上,温柔缱绻地舔舐那些将落的泪水。
嘀嗒、
嘀嗒、
……
“拔除杂质。”陛下说。